焚燃春林-第二章
“是谁,胆敢威胁我的嫂嫂呢?”
这是一道很特殊的少年音,尾音微微上扬,又有着股子漫不经心的甜腻。
崔令棠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大开的门外横七竖八躺着数十个看守的家丁,一道修颀凛然的身影踏过哀嚎的家丁走进来,他容貌是有股邪气野性的俊朗,左眉截断,右眼在将落的日光下折射出一片冰凉的浮光,瞳孔中的黑痣生出妖气。
他目光落在崔令棠身上,穿过一室的纷乱,径直走到崔令棠面前,单膝跪地,传闻中视为不吉的眼睛纯良至极。
崔令棠愣了一下,有一瞬间,她好似看见了幼年时养育的那只乖巧天真的奶狗。
她愣神时,来人语气湿淋淋地开了口:“你就是我的嫂嫂吗?”
他的声音好似雨打芭蕉,一双分明野性的眼睛平白透露倦鸟归巢的委屈:“终于找到你啦,我的嫂嫂。”
其实如果仔细听,就能听出他声音底层难以压制兴奋的颤抖,好像地震的前兆,沉默地排山倒海。
但崔令棠没有多想。
肃国公府子嗣不丰,能叫她嫂嫂的只有一个人,多年未曾回京的骁骑将军,裴肆野。
这是她亡夫唯一的至亲血脉,而且……看起来还这样乖巧、天真、纯良。
她并不熟悉他,可在这种温软无害的气质前,忍不住地心生好感。
“……肆野?”崔令棠温声问。
疯狂肆虐的侵略,随着她叫出他名字的一瞬间排山倒海,在裴肆野的眼底差点压抑不住。
他温和地笑了笑,“是我哦,嫂嫂。”
甜腻的声音,叫亲卫肆月忍不住地偏了视线。脊背发凉。
“兄长去世,我好难过呀。”
裴肆野微微皱眉,些许委屈地看着崔令棠,“不过我好幸运,带着兄长的遗言找到了嫂嫂。”
“真幸运呢。”他说。
遗言,让被压按的崔芳敛猛地愣怔。
裴怀州,有遗言?
那倘若遗言与崔令棠相关,他岂不是成了逼良为娼?
崔芳敛忍着对这位将军的恐惧勉强挣扎道:“不、裴爷,您弄错了吧,裴公子分明是急亡,怎么会有遗言?”
“崔大人的意思,是我撒谎么?”
裴肆野有些苦恼地将视线从崔令棠身上移开,黑沉沉的眼似笑非笑。
崔令棠顺声抬眼,看见他干净稚纯的脸上,露出几分不知所措。
裴肆野起身,越过崔令棠的身位,慢条斯理走到崔芳敛面前,乌金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尤其是那颗近妖的瞳痣,在崔芳敛眼中晃晃荡荡,好像崩成一条线,勒住他的脖子。
他看见裴肆野脸上稚纯笑意收敛得一干二净,眼中一片寒凉,语气微甜:“你刚刚,在做什么?崔大人。”
崔芳敛咽了口粗粝的唾沫,害怕沙哑道:“下官……下官处理一点家事……”
“谁是你的家事呢?”
裴肆野用指尖嫌恶地捏住他的下巴,“那是我的嫂嫂,写在我家玉牒上的我嫂嫂,崔大人指教一下,这里哪一根头发,是你的家事?”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手甩开了崔芳敛干瘪的下巴,厌恶地在沾着血渍的衣摆上擦了擦指尖。
很凑巧的,他的动作被他高大的身形遮得一干二净,崔令棠只听得见他略微不礼貌但仍旧乖巧的声音。
其实还是很礼貌的,即便被冒犯却仍保持待长辈的乖巧。
可这个念头只在崔令棠心头一闪而过,她只想知道亡夫尚在世间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逝者已矣,唯有追忆。
她想着今日崔芳敛因无遗言一事无尽的逼迫,心中只觉庆幸。
坐着的姿势并不礼貌,她站起身,温声问:“怀州的遗言……可否方便告知。”
“当然呀。”
裴肆野一瞬收敛阴戾的笑,乖巧地转过身,表情盈盈低落,“若是嫂嫂不生气的话,我当然是方便告知的,我只怕嫂嫂气我……没能救住兄长。”
“不会气你。”
崔令棠看着面前恭顺温良的少年,只觉他家教良好,和崔芳敛之流截然相反,而且……他还带着裴怀州的遗言。
她压下心头的难过,温和地说:“逝者已矣,我总想为他的遗愿做些什么。”
她看见乖巧的少年一寸寸挑起笑。
“那好吧。”裴肆野小声说着觑向崔令棠的神色,“唔……嫂嫂还想在这里待着吗?”
“不必了,也并非是说话的地方。”
崔令棠轻轻摇头。
知晓裴怀州离世六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关裴怀州有关的一星半点,未知的遗言让她浮沉多日的情绪终得三分安定。
好像终于借此得到了几分落地的石块。
鬼面将还在屋子里,裴肆野回头,食指微动。
肆月尽收眼底,他颔首关上门,转向崔芳敛。
崔芳敛咬牙道:“裴将军都走了,你们还想如何?我虽然现在退了,但再怎么样以前也是朝廷命官!你们还想如何?说白了我不过是管教孙女,家事由不得你们掺和。”
肆月置若罔闻,面色沉静掷出一把匕首:“裴爷交代,一根手指,此事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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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肆野带着崔令棠上了驾来的马车。
马车过高了,即便摆放马凳也会因高度而导致上车需要弓腰,从而显得不端庄。
可崔令棠此刻并没有闲心关注这个,她想着裴怀州的遗言,亡夫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正要抬步,一只骨节分明、遒劲有力的手臂便伸了过来,横在她面前。
太有礼貌了。
崔令棠这么想着,搭上他的手稍一借力上了马车,“有劳。”
她随手一搭,便弯身进了车厢。
但这种陌生的触感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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