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现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位记者身上。那位记者看上去年纪还轻，似乎当着公众提问的经验并不很，看上去，比台上的于笑昼还紧张。双手捧持自由麦，开头的几个字磕磕巴巴的，连不成完整的一句话。
全场原本是规规矩矩着安静的，毕竟那位记者是要发言的第一人，周围的人给足了尊重和期待。但等了很久，没等出个所以然，大众看穿发言者刚入行的身份，难免开始不耐烦。
于笑昼瞧出了端睨，实在好心肠，竟为了要刁难自己的那位记者说起好话来：“不急，发布会还有很长时间。你可以慢慢想好，想好要问我的话。也谢谢在座各位能匀出点点耐心，一起等。”
那位记者可不领情，把好话当反讽，会错了于笑昼的好意。他的意气比信心强，找回属于记者的专业度，更不可能轻放过台上人，问出了致命问题：
“我们检索了阿昼你的资料，你曾经也是千百度公司的签约练习生，和于笑夜是同期。为何一刚开始，公司没有选择推介你出道呢？”
“你作为胞弟——于笑夜最亲的弟弟，却未出道，是否怀恨在心？”
“现在于笑夜已经去世，你重新得到机会，难道不是踩借了他的既有成就吗？”
看来是小觑了那位记者，当着公众提问的经验可能不足，但丝毫没有影响所提问题的犀利程度。问候引语都舍去了，直接三连质问！问出所有观众已有的疑惑，摆明就是让阿昼难堪！
不只是千百度公司的工作人员们在倒吸凉气，现场的记者群众中，也不乏有嘶声的。一个个盯着于笑昼的眼神里，都快怀着怜爱了。
江岑自然也担忧，在台下不安分地手握备用话筒，可现场面临的问题却不是更易话筒能简单解决的。
一旁秦暮倒是平和，他试图劝江岑看开些：“这些问题都是许英官预料到的，和阿昼也事前演练过了。怕什么？”
江岑睇一眼身边人：“就怕阿昼忘词嘛！”
秦暮被堵得哑口无言，却满含信任地，在等于笑昼的安然回应。
于笑昼没有让江岑秦暮失望，更没有让千百度公司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失望。他虽然总是谦虚，说“哥哥的应变能力比自己强”，但今日一听一看那阵仗，没显露慌张，分明不赖！
敛去了舞台上表演的浮夸感，阿昼的说说笑笑更像个邻家少年。那份多难多累多委屈都不曾彻底绝望的振奋感，不比前巨星逊色。
“于笑夜是我的亲生哥哥，这一点真真切切不会改变。起初是因为……依照公司的推介战略，我居于幕后工作，所以大家才暂时只见到哥哥一人在台前。”
“我虽然居于幕后工作很久，却始终和哥哥同梦同心。”
“今后，我会多多尝试与于笑夜完全不一样的作品风格，谢谢刚才提问的这位记者对我未来发展的关切。我会加油，倾尽全力与哥哥所得的成就比肩的。”
不求添彩，但求无过。
于笑昼用九分真话，牢牢盖住错漏的那一分，把委屈封存，心甘情愿地埋葬“雪藏”的真相。
这让提问的、观察的记者们，纷纷找不出能再强攻的切入口。
随后的问题没那么犀利了，台上的于笑昼总算能够暗地里松口气。
可是，表面上无波澜，不代表暗流不汹涌。
秦暮及时刷新浏览着平板上各类社交媒体的信息流，并实时接收研究会和本营传来的智能总结报告。他脸色居然铁青：“……”
“别不开心嘛，阿昼眼看着就度过难关了！早知道如此，就该让千百度承包一场庆功宴！”
“现在开心还太早，”秦暮闸断跑偏的话题，念着手上收到的数据重点，“智能总结报告分析了媒体和受众的主流态度，单针对阿昼重新出道这件事来看，78%都是好评、17%质疑，剩余的未表态。”
江岑对前景开朗：“显然维护的受众更多，这很好哇。”
“好，‘太’好了，好得太不正常。”
江岑没看具体内容，探头想瞄一眼、但看不清，于是朝秦暮询问：“怎么个不正常？”
秦暮实话实说：“除了本次发布会直播，千百度公布的各类物料，大多都是之前未曾曝光过的——笑夜阿昼两兄弟的练习室视频，以及阿昼近期发表的出道作品。按理来说，笑夜原本固有的粉丝数量多，阿昼的这些物料所获得的好评和质疑应该和前者‘保持均衡’，又或者‘欠理想’才是。可现在，受众们几乎撇开了曾经的巨星不谈，全然围绕阿昼进行赞誉。还有更理智的，推理还原出了‘雪藏事件’始末。”
是有些奇怪……好像舆论风向被引导了一样。
“有舆论引导，是不是也正常？”江岑试图找合理原因来解释，“许英官肯定会买通稿，为阿昼公关的。”
指骨刮刮鼻尖，秦暮思忖后、还是否认了这个可能：“你要是许英官，会买通稿坦白自己雪藏艺人的事实吗？”
“这……”
“好评声太有条理了，发言的立场相同，但每一句的表白都精心设计，这不是乌合形成的，是妥妥地有心。”
谁有心？谁调动起了自发的爱意？
刚重新出道没多久的于笑昼，哪里来的真挚粉丝？
发布会的主人翁全然不知道舆论情况，在台上仍以谦卑的态度应对着记者的一轮又一轮问话。在循环往复的攻势下，于笑昼显得势单力薄。一切好在，腹稿准备得足够充分，他人又实诚，所以总能把难题化解，游刃有余应对变化局面。
麻志明轻手轻脚地溜到会场后排去了，在记者们注意不到的身后，朝台上做着手势，意思似乎在提示于笑昼“端起来一点”。
于笑昼能把全场小动作看得清楚，但就是不明白麻志明手舞足蹈的意思，随后也只是将身板挺得更笔直了些。
会场中的记者们也在观察着舆论的实时动向，甚至某些方面，他们要比江岑秦暮还敏锐。
江岑留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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