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折镜指着河水中的倒影，又看向杨青青。
“你倒影里有黑影。”
吓得杨青青立刻往河里看，三人在河水中的倒影，边缘都散发着涌动的黑影。
张牙舞爪，像是昨晚的黑泥。
顿时，三人都说不出话来。
倒是杨青青先开口，“小镜……我记得苦楝树……是五鬼树之一。”
“嗯。”
“河边一般种柳树……”
“嗯。”
“民间认为苦楝的苦，象征苦难，果实有毒。从前朱元璋曾诅咒苦楝树，冬日烂心。只有在佛教中，苦楝树才被视为象征佛法广博的神树……道家则称其为牛头判官树，用来驱邪镇恶。”
“嗯，镇压。”
就是不知道用来镇压什么东西。
这时，黎安最先尖叫出声。
“有鬼啊！！！”
下一秒，怪声响起。
那些黑影猛然涌上来，吞噬水中的倒影，隐约要从水里冲出来。
伴随着诡异的声音，水面开始沸腾起来，黑泥们从河里喷涌而出。
脚下的土路，变成了漆黑一片。
路过的生物变成了它的猎物，不时有惨叫声传来。
三人像是撞入蛛网的虫子，进退不能。
柳折镜看不见黎安，也看不见杨青青，黑泥不断被打散又重聚。
“不要跑远！”柳折镜大喊。
金色光芒过后，黑泥被驱散两米，柳折镜眼角的金纹大盛，只是纹路中隐约有血丝。
她伸手抓住黎安和杨青青，往外面奔跑。
在撞碎一道黯淡的屏障后，三人逃出那片被圈禁的区域。
“这条河果然有问题！”杨青青说。
劫后余生的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回头看身后。
距离河水十米远的地方，看不到水面，看不到倒影，但是依旧能看见，像岩浆一样跳跃的黑泥，不断在空中划出弧线。
不远处，矮墙后似乎有人藏着。
柳折镜立刻过去查看，却没有见到任何人。
倒是地上有一串东陵玉做的廉价珠子。
杨青青一拍脑袋，“哎，我那个侍女，好像有那么一串。”
现在，柳折镜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刚才确实有一个人藏在那里。
左右扫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踪迹，她也不知要怎么和杨青青说这个事。
突然间，草丛里传来一阵细碎声音。
跟刚才河里的响声差不多。
柳折镜立刻警惕起来，这才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一口水井。
似乎有什么虚影从井口闪过，她不禁抖了一下。
原来那东西的媒介是水啊。
此地不宜久留。
柳折镜快步往城里跑去，结果差点撞到了黎安的后背。
这家伙居然挡在她前面。
眼看黑泥就要擒住柳折镜。
她直接拿出武器，砍断黑泥的触须。
谁知触须上竟然生出红色的眼睛，一只，两只，三只……密密麻麻的，附着在匕首上，甩不掉。
柳折镜用力甩，甩不掉。
那些眼睛就转过眼珠，看着她，弯起来，像是在嘲笑她。
她回头，想叫黎安和杨青青帮忙。可是四周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没有黎安，没有杨青青，没有黑泥。
悄无声息，连风声都没有。
柳折镜像是跌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看不见听不见。
匕首上的眼睛，眼珠子转了一圈，弯起来，似乎在嘲笑柳折镜。
她眉头紧皱，念了几句谶语。
怪异的眼睛闭上了，像是睡着了。
阴云浮动，流过她的脚踝。
明明是白天，但是一轮残月挂在了天空，照亮了水井。
不详的预感全方位降临。
柳折镜开口：“杨青青？黎安？”
下一秒，水井里的黑泥涌出来。
这一次不是一团，是无数团，从井口喷涌而出，像是一股黑色的喷泉。
水花四溅中，柳折镜勉强躲开了，脚踝却被一股怪力控制，无法挪动。
低头一看，黑色的触须抓住了她的影子。
不是抓住她的脚，是抓住地上那个影子的脚。
她动不了。
水井中，慢慢伸出一只白嫩的手。
不是黑泥，是一只人类的手。
缓慢地接近柳折镜。
柳折镜挣了挣，挣不开。影子被抓住了，她整个人就动不了。
那只手越来越近，抓住了她的手腕。
凉的。
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的那种凉。
柳折镜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拽进了水井。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不断向下坠落。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过了一个小时，她还在下坠。
就算水井再深，也不可能往下掉一个小时。
可是她就是在往下掉，一直掉，一直掉。
终于，落地了。
柳折镜没有被水溺毙，一整片的水，像是一面巨大的天花板，悬在她头顶。
隔开两个世界。
透过水面，依旧能看到那一轮残月。
柳折镜站低头看，脚下是石板，湿漉漉的。
手里的匕首上那些眼睛，还闭着。
柳折镜走了几步，停下来。
她听见水声了。
滴答，滴答，滴答。
循着声音找过去。
走了大概二十步，看见一口水井，但是倒置在天空。
水滴声就是从这口井里传出来的。
柳折镜抬头往井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低头时，前面赫然出现一堵墙。
砖墙上有一扇门，木头的，已经朽了，门板上长满了不知名的菌类，一簇一簇的，白的灰的，有点恶心。
思索再三，柳折镜很不优雅地用脚踢开门。
捂着口鼻往里面看。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四面都是墙。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草。草很高，没到膝盖。
但是，院子中央有一棵苦楝树。
非常高大，枝丫伸展开来，遮了小半个院子。
树上结满了果子，黄黄的，一串一串的。
柳折镜走了几步，停住了，她看见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身中山装，头发却长长的，披在肩上，看不清是男是女。
那个人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着的，一抽一抽的哭。
“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
那个人不答，只是哭。
柳折镜又问:“打扰了，请问怎么出去？”
那个人还是不答。
柳折镜绕到那个人前面，蹲下来，看那张脸。
心中有些骇然，这张脸过于眼熟。
这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眉眼清秀，皮肤白得透明，嘴唇发白。
美得有些雌雄莫辨。
他开口了，说:“你认识我吗？”
柳折镜没有说话，但是她心里默念：我是柳家的。
果然，那人接着说：“柳家的吗？”
柳折镜点头。
心中的猜测成真了，这个人就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的内心。
那人说:“怎么来的是柳家的……黎家的孩子呢？”
“……”
柳折镜摸了摸脖颈上的铃铛，有些后悔昧了黎安的铃铛。
那个人伸出手，指着柳折镜的胸口。
“他给你，就是你的……原来是黎家的媳妇，没事，都一样。”
“倒也不是……”
柳折镜不知怎么和那人形容整个事的开始经过结果。
忽然，苦楝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那些果子晃来晃去，有几个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柳折镜心里一动，想起一个人名，说:“你是黎大军？”
那个人不掉眼泪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说:“你，小小年纪，怎么认识我？”
柳折镜抿了抿嘴唇，据实已告:“河边的树上，有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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