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而言,拿到警校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是人生中罕有的、真正意义上的晴天。
那不仅是梦想照进现实,更像是在无边黑暗中,终于抓住了一根坚实的绳索,让她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用处。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前所未有地高兴。
进入警校后,她仿佛脱胎换骨。
理论课、体能训,她永远是拼尽全力、独占鳌头的那个,名字高悬榜首,风光无限。
她也迅速拥有了许多朋友,白天挥汗如雨,夜晚便与同学朋友聚会畅谈,意气风发。
那段时光,是她自出生丧母、十八岁失怙以来,为数不多感受到温暖和喧闹的日子,让她恍惚觉得,人生似乎也并非全然苦涩,竟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盼头。
然而,悲剧的伏笔,恰恰埋藏于她过盛的自信之中。
因为出色的刑侦成绩,她成为学校里公认的天才。
但学校的保护性教学,只将他们局限在模拟的案发现场,分析陈年旧案。
她总是第一个精准锁定凶手、完美还原案情的人。久而久之,这种纸上谈兵让她感到无比乏味,渴望直面真实战场的刺激,去解决真正的罪恶。
于是,凭借过人的敏锐和自学摸索的网络追踪技术,她竟然真的在北京锁定了一个隐藏极深的犯罪团伙。
该团伙以正规公司为幌子,用高薪职位诱骗缺乏社会经验的大学生,再以团建为名,将人批量运往东南亚贩卖。
当她获悉该团伙又一次策划了出国团建,一批年轻人即将落入魔爪时,她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
掌握了线索,却缺乏能立即促使警方行动的硬性证据。
一种近乎偏执的正义感驱使着她,她决定独自行动,骑摩托车赶往机场,务求在登机前将人拦下。
这个孤注一掷的计划,被陵辛察觉了。
陵辛苦苦劝阻,觉得这不是他们学生能管的事,理应交给学校处理。
但是现在隋塔被中二的热血冲昏了头脑,只想着自己若能单枪匹马解决了这件事,该是怎样的风光无限。
见劝阻无效,情急之下,陵辛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以向老师报告相威胁。
隋塔确实犹豫了,一旦事情失败,记过处分将如同烙印般跟随她的档案一生,她那刚刚看见曙光的警察生涯,可能就此断送。
在那种膨胀的、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正义感驱使下,隋塔最终还是决定出发。
陵辛见她心意已决,退了一步:“你去可以,但太危险了,我必须跟你一起去。否则,我现在就去报告老师。”
隋塔骑虎难下,权衡利弊后,她咬咬牙,答应了。
夜色中,摩托车引擎发出低吼,载着两人向机场方向飞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隋塔的心跳与车速一同飙升,紧张中夹杂着一丝即将阻止罪恶的亢奋。
然而,这孤勇的征程刚刚开始,致命的意外便猝然降临——在一个需要减速的路口,隋塔猛地捏下刹车,手感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软。
刹车失灵了。
车速丝毫未减,前方却出现了横穿马路的行人。电光石火之间,隋塔脑中一片空白,求生本能和避免伤及无辜的念头让她做出了唯一的选择:猛打方向,将车头狠狠撞向路旁的绿化带。
一阵天旋地转的撞击和翻滚后,世界陷入短暂的死寂。
隋塔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重重落地,浑身剧痛,但幸运地只受了些擦伤和软组织挫伤,可是陵辛却没那么好运气了,
陵辛脊椎严重受损,造成下肢瘫痪。
这起严重事故,彻底断送了隋塔的警校生涯。
肄业后,隋塔的人生急转直下。
她开始疯狂地工作,一天打几份工,像陀螺一样连轴转。
清洁工、服务员、快递分拣……什么活都干。
目的单纯得近乎残酷:尽可能多赚钱,赔给陵辛。
哪怕这笔钱在巨大的不幸面前显得如此微薄,但这已是她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赎罪。
最初的那段日子,除了被掏空般的极致疲惫,她反而没有太多精力去感受悲伤或抑郁。身体累到了极限,大脑便自动屏蔽了复杂的情绪,像一种保护机制,让她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空隙去体会那锥心的悔恨和痛苦。
后来,她凭借在警校积累的经验,辗转进入了灰色地带更多的私家侦探行业。
这里的收入远比零工丰厚,她也终于有能力支付陵辛更昂贵的康复费用和赔偿。
然而,当经济压力稍有缓解,空闲时间悄然来临时,那些被她用无尽劳役强行压抑、延迟了数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更加凶猛和绝望的姿态,向她反扑而来。
空虚、自责、无价值感、对未来的无望……一点一点,将她吞噬,最终凝成了她口中那“有罪”、“该死”的沉重枷锁。
为什么当时瘫痪的人不是她。
季陲安静静地听完隋塔的叙述,脸上并未显出太多惊讶。关于陵辛的意外,他早已从碎片信息中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此刻不过是确认了最残酷的细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
他信守承诺,不再多问,也不再停留。
只是将带来的晚饭轻轻放在桌上,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欸。”
隋塔叫住了他。
季陲安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Papa妈那边钱已经打给我了。按规矩,这笔钱该平分。”
她话音刚落,季陲安的手机便“叮咚”一声轻响。
他划开屏幕,一条转账信息跳了出来——五万块。
“收着吧。”隋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疲惫,“别让我再为这点钱跟你扯皮。”
季陲安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又抬眼看了看隋塔单薄而疲惫的脸。他明白,此刻任何推辞或言语都是多余的,甚至是一种惊扰。
于是他沉默地点击了收款,低声道:“走了。”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也将隋塔重新抛回一片死寂之中。
隋塔是被一阵嗡嗡嗡的诵经声硬生生从昏睡的深潭里拽出来的。
前一天晚上,她吞下了远超剂量的安眠药,此刻药效将退未退,身体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意识在浑噩中挣扎,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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