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镖斜斜刺入右腰,将近整个没入血肉,只剩一点镖尾露在外头。
“卑鄙……!”谢策一声怒吼,可那怒吼还没冲出喉咙,就变成了闷哼。
太疼了。
血液失控地浸透破烂不堪的皮甲,顺着腰线往下淌,在泥土里晕开一片暗红。
谢策踉跄着后退,脚下被碎石一绊,人直直向后栽倒,身体滚了数圈,最终堪堪停在悬崖边。
半边身子悬在虚空,脚下是吞人的深渊,风从谷底往上翻涌,吹得谢策衣袍猎猎作响,额前碎发糊住眼睛,仅存的那点意识也在风里飘来荡去,摇摇欲坠,颇有种下一秒就要通往极乐世界的意思。
手指死命抠进土里,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刨了几下,折腾到最后,他也没捞到半分能借力的地方,反而把撑着坐起来的力气都耗得一干二净。
黑面放声狞笑,挣扎着爬起身。
小腿的剧痛让他站立不稳——方才那一番打斗,他也不是毫发无伤,奈何滔天的杀意吞噬了理智,让他短暂忘记了疼痛。
黑面眼底一片赤红,瞥见不远处有把插进土里的短刀,遂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拔起,再转身,一步一挪,朝着瘫在崖边动弹不得的谢策逼近。
拖沓的伤腿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黑面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偏偏脸上的笑越来越狰狞。
“谢策……这回,我看你往哪儿躲!”
谢策浑身浴血地躺在地上,右腰的伤口像个破洞的布袋,他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断从那里流失,体温一点一点往下掉。
望着步步逼近的黑面,望着那柄即将落下的刀,绝望与不甘在谢策心底翻涌,可更深的,是刻在骨血里的倔强。
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谢策悄无声息地探出手,摸到那枚嵌在肉里的飞镖。露在外面的镖身十分冰凉,一贴上掌心,那点寒意便顺着皮肉一路往上爬。
凉是真凉,可偏偏凉得谢策心里莫名踏实。好像只要这一点冷意还在,他就还没彻底栽进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里。
谢策攥紧飞镖,憋住一口气,猛地向外一拔!
鲜血飙射而出,溅在崖边碎石上,溅在他的脸上,竟有几分烫人。
黑面已经走到近前,举起刀,正准备狠狠刺下。就见谢策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扬手便将飞镖掷出!
染血的飞镖带着他全部的力气与不甘,直直射向黑面,由于距离太近,黑面根本无从躲闪。
“啊——!”
飞镖狠狠扎进膝盖,黑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右腿失去支撑,身体向前悬空栽倒。
谢策趁此良机,抬脚狠狠蹬他胸口。
“不——!!!”
黑面惊恐的哀嚎被崖间呼啸山风吞没,身体在空中胡乱翻滚,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坠入深渊,再无声息。
谢策瘫软在崖边,气若游丝。他的左肩、右腰、周身筋骨,无一处不疼,无一处不在流血。
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轻,他试着撑地起身,手臂一软,想蹬腿发力,可惜在黑面身上耗尽了力气,两条腿像灌了铅般沉重。他只能徒劳地蠕动,在泥土里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失血过多……该不会是要死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谢策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悲伤。
他只是觉得累。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宋军震天的呐喊与欢呼。胜利的号角正在吹响。
赢了吗?我们……真的赢了吗?
谢策的意识十分涣散。他仿佛坠入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壁湿滑冰冷,布满青苔。井口透着遥远的天光,那光那么小,那么远,他能听见井外的人声鼎沸,但一切都虚幻得触不可及。他拼命想往上爬,可井壁太滑,太冷,每一次用力都只能再次滑落,坠入更深的黑暗。
呼吸愈发困难。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身体沉重得像嵌进了泥土,和这猩红的土地融为一体。
我会死吗?
不能死。
我不能死啊。
我还要……
我还要娶云岫呢。
我带她回家,回到那个没有硝烟的、属于我们的时代。回到那个有抽水马桶、有热水澡、有软床的时代。回到那个可以手拉手逛街、可以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可以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时代。
我要拉着她去见爸妈,让他们看看这个好姑娘。对,再让云岫看看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看看自己长大的街道,看看自己念书的学校。
云岫那么聪慧,那么勇敢,那么好,大家一定都会喜欢她的。
她那么勇敢地骑着马,杀进战场,穿过硝烟,踏过尸山血海……她会找我吗?她知道我还在这吗?
心底的期望像寒风里的烛火。摇曳着,颤抖着,慢慢被吹散。
那微光将灭未灭,在黑暗里做最后的挣扎。
迷糊中,似乎有一道机械音,在谢策脑海中响起:【叮——任务完成度评估中……】
系统!
是那个该死的、平时屁用没有、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系统!
谢策猛地一个激灵,大脑清醒了半分。但这一下牵动了伤口,鲜血涌得更凶,疼痛愈烈,他眼底却燃起回光返照般的光亮。
【评估完成。本次任务难度严重超标,宿主超额完成既定目标,判定为:胜利。恭喜宿主。】
胜利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可我好像……走不动了。
谢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家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像井口那点天光,看得见,够不着。
他也不乱动了,放任自己躺着,脑海中再次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画面纷至沓来,像走马灯飞旋,像万花筒转动。谢策越过那些辉煌的、重要的、惊心动魄的时刻,反复上演的,只有一个人的脸,一个人的声音,一个人的名字。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她说,她叫云岫。
乱葬岗浓雾里,是她死死抓着他的手,昏黄油灯下,是她为他重新包扎伤口。
营帐里,是她额头抵着他额头,轻声说“因为我爱你”。
她的眼睛离得那么近,近得能看见自己倒映在里面。
云岫。
云岫。
云岫啊。
这个名字刻进谢策的灵魂深处,成了他在这乱世里唯一的执念,也是唯一不肯闭眼的理由。
如果云岫可以回去。
那么……我死了,也心甘情愿。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谢策心中那无尽的绝望和不甘,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没关系。
只要她能好好的。那就够了。
渐渐地,感官也从四肢百骸抽离。身体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腰,接着又到了胸。
等那东西吞噬心脏,吞掉大脑,一切是不是……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眼中的天光一寸寸暗下去,近处的风声、远处模糊的喧嚣、胸腔里微弱的搏动……全都揉成一团模糊而温和的白噪音,温柔地诱着他就此沉眠。
谢策撑着眼皮,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天空灰得很干净,没有硝烟和火光,只有几缕流云慢悠悠地飘着。
云无心以出岫——他突然想起这句话,心里轻轻念了一声她的名字。
云岫。
你还好吗?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谢策仿佛听见了那道清凌凌的回答。
那么近。那么清晰。那么真切。
像她就在身边,握着他的手,低头看着他。
“谢策,我们一起回家呀。”
“你要活着回来。”
“我在等你呢。”
远处的三号隘口,胜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震得山林都微微颤动。
金军溃败,残兵如丧家之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宋军将士挥舞着刀枪高声呐喊:“赢了!我们赢了!”
他们或是扔掉兵器跪在地上,双手掩面喜极而泣;或是抱着身边的战友,又哭又笑,眼泪混着血污往下淌;更有甚者仰天长啸,像要把这许多年的憋屈、恐惧、绝望,全部喊出来。
吴帅骑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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