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
云岫的思绪忽然被这两个字拖进了一片迷雾里。
评判一个人“没用”的标准，到底是谁定的？
是旁人闲碎的嘴，还是世俗那杆偏得没边的秤？
可他凭什么？或者说，那些站在高台之上，用一根手指就敢丈量他人一生的人，究竟凭什么？
为国争光是有用，血战沙场是有用，功成名就、衣锦还乡，更是世人眼里顶顶有用的模样。
就好像人这一生，唯有把自己活成一根刺破天际的锋芒，才算得上是没白来这一遭。
可难道，一事无成，就活该被钉在“没用”的耻辱柱上，任人指指点点，任自己万劫不复吗？
那又什么叫“一事无成”呢？
是战场失利算一事无成，还是步步后退算一事无成？是庸庸碌碌、虚度光阴算一事无成，还是拼尽全力，却没能摸到那个预设的结果，就算一事无成？
难道那些咬牙的坚持，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倔强，那些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的勇气……难道，这些都不算数吗？
难道，唯有“赢”，唯有“得到”，唯有站上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领奖台，捧着那枚沉甸甸的勋章，才算得上是“有用”吗？
云岫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这世间的价值天平，未免太过倾斜，倾斜得只能容得下塔尖上那么一丁点光亮，反而把底下无数默默支撑的基石，都归入了永恒的黑暗。
她看着谢策被自疑和失落笼罩的脸，忽然意识到，此刻搬出“你很棒”、“你已经尽力了”之类的常规安慰话术，或许如同隔靴搔痒，不仅撼动不了这头钻进牛角尖的倔驴，反而会让他更加笃定自己的“无用”。
得换条路。
一条能让他自己拐过弯来，能让他自己亲手拨开心底那片迷雾的路。
于是，云岫捏了捏谢策的右手，轻描淡写地开了口：“谢策。”
谢策恹恹地掀了掀眼皮，目光里有种自暴自弃的灰暗，似乎已经准备好迎接又一轮无关痛痒的安慰。
“那照你这么说，”云岫歪了歪头，“我是不是也没用啊？”
“……”谢策像是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低垂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张了张嘴，才语无伦次地反驳道，“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会没用？你……”
“你是，”云岫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手势，打断了他的慌乱解释，“在你的逻辑里——只要结果不是胜利，那么过程就没有任何意义；只要没能站上那个唯一的领奖台，那么所有的努力，就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没用，觉得自己这一路的拼杀，都是徒劳，对吧？”
谢策被她这番清晰刻薄的分析堵得哑口无言。他喉结又动了动，嘴唇翕合了半晌，最后，才从齿缝里吐出一个字：“……是。”
“不，谢策，”云岫意味深长地摇了摇那根竖起的食指，唇边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要明白一个……朴实无华，但可能很多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道理。”
谢策被她这副“要放大招”的姿态弄得有些莫名的紧张，他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背脊，原本耷拉着的眉眼，也微微抬了起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虔诚姿态。
云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暗笑不止，面上却故意叹了口气，脚尖轻轻点了点脚下的土地：“你低头看看，我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有多少黎民百姓？成千上万？数百万，甚至更多。”
“要是每个人都学你刚才那么想——‘我就是成不了人上人，我可能一辈子就是个普通小兵、寻常农夫、市井小贩，一辈子都掀不起什么风浪，那我这努力还有什么劲？干脆别活了’，那咱们大宋是不是早该集体找个风水宝地把自己埋了？还得是超大号的坑，不然啊，这成千上万的‘无用之人’，恐怕都不够埋的吧？”
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振聋发聩人生哲理的谢策：“……”
云岫看着谢策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心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却始终没露在脸上。
她微微俯身，用两只手一起握住他的右手，低低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一样啊……我算是比较幸运的那拨人吧，考研的时候没当成分母，踩狗屎运当了分子，辛辛苦苦熬了几年，总算拿到了硕士研究生的文凭。”她苦笑了一下，接着自嘲道，“可硕士研究生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找不到满意的工作，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面试被刷了一次又一次，我甚至觉得那些面试官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浪费光阴的废物。”
“在很多人眼里，尤其是在某些亲戚邻居‘关切’的问候里，”云岫刻意加重了“关切”两个字，“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花了家里那么多钱，最后连个稳定的工作都捞不着，比不上那些早早辍学、进厂打工、成家立业的同龄人——你看，我是不是也挺没用的？”
“但你已经很厉害了。”谢策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他眼里，云岫聪明、冷静、坚韧，哪怕身处绝境，也总能找到出路，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没用？
云岫却摇了摇头，没接他这茬，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就像我刚才瞎掰扯的那个道理，全国上下有那么多人，每年有数不清的学生挤破头去参加高考、考研、考博，还有无数在社会里摸爬滚打的人，去考公、考编、考各种证书，拼尽全力，只为了争夺那寥寥无几的名额。”
“可是名额就那么多，粥少僧多，总有人是要落榜的，总要有人接受那个‘不那么好’的结果，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那既然如此，为什么大家还是前仆后继，像奔赴一场盛大的、明知可能撞得头破血流的战场？是他们好日子过够了，非要给自己找点苦头吃，体验一把什么叫社会的毒打吗？”
谢策沉默了。
他缓缓垂下眼眸，指尖蜷缩了一下，紧紧攥住了云岫的手，跟着她的问题，陷入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思考里。
“不是的，”云岫自己给出了答案，“是因为他们心里，需要有一个‘驱动力’。”
“谢策，你参加体考、每天在训练场上流血流汗、把自己的身体逼到极限的时候，最能体会这种感觉吧？体育特长生吃的苦，流的汗，受的伤，比普通高考生只多不少。你日复一日，迎着寒风奔跑，忍着伤痛训练，拼尽全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考上心仪的大学，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步吗？”
“其他人也一样。他们把自己埋在书山题海里，熬过一个又一个通宵，眼底布满血丝，身心俱疲。累了的时候，就抬起头，看看自己头顶那片或许并不明亮的星空，幻想一下上岸后的扬眉吐气，憧憬一下那个被描绘得前程似锦的未来……这不就有念头撑下去了吗？这不就有勇气，继续熬过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了吗？”
“至于失败？”云岫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忽然直直地望进谢策的眼底，像是要把自己的信念，一点点刻进他的骨子里，“那是以后的事。”
“总有人需要落榜，总有人需要接受遗憾，关键在于，当那个落榜的人是自己时，当那个遗憾降临在自己身上时，该怎么去接受它，消化它，然后……决定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谢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哑：“落榜了……那之前的努力呢？就、就都没意义了吗？不是白瞎了吗？”
“努力不会白费。”
云岫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努力不是没用，它只是不一定每次都指向那个最万众瞩目的结果。就拿运动员来说，就像你提到的，能站上奥运赛场，需要天赋，需要运气，更需要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站上那条赛道本身，就已经战胜了无数人。可是，奖牌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