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染霞光,夕阳欲坠,已是傍晚。吴仁德猛一敲钟,喊道:“放饭了,甲组滚出来吃!”
精疲力尽的矿工们零零散散地探出身子,他们先将各自背篓里的灵石放入中间的法器里,宛如米袋的法器随着灵石的倒入发出莹绿的光芒。
这是灵矿的规矩,法器可以称出重量,达到标准为绿色,反之为红色。
“你!干什么吃的!”吴仁德眼尖,瞧见法器的光色变红,立刻提着皮鞭上前,拽着少年的头发大骂道:“想蒙混过关?不许吃饭!滚回去继续挖!”
少年一个踉跄,哀求道:“老爷,我没有……明明是绿色的……”
“还敢顶嘴?!”吴仁德勃然大怒,举起鞭子就要往他脸上抽,不料横生外力,竟然生生截住他的动作。
一个样貌陌生的女人掐住他的命脉,冷声道:“住手。”
吴仁德使劲想挣开,脸上横肉都扭成一团,“你又是什么阿猫阿狗,装什么英雄好汉?”他冷哼一声,“再不放开你吴爷爷,我就让他们都没饭吃!”
女人冷冷一用力,“下一次,我会扭断你这只手,扔到里面,这些灵石,就全报废了。”
“来人!来——唔”吴仁德想喊救命,没想到他身后的矿工当机立断捂住了他的口鼻,浓烈的粉尘与泥土味熏得他头晕眼花。
“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女人自然就是孟十八,她另一只手往下一敲,吴仁德顿时失去意识,咚一声砸在地上。
“十八娘,这些灵石你要不要?”帮忙捂嘴的是老朱,“与其上贡给那些蛀虫,不如给你们。”
“交给叶轻舟处理,我先走了。”孟十八轻松扛起吴仁德,大步走向监工的小屋里。
吴仁德醒来时没想明白自己怎么躺在地上,一见到那女人居然就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一双眼睛又冷又厉,宛如鹰鹫,忍不住心里一阵哆嗦,脑子想悄无声息地逃出去,双腿已经抖得动弹不得。
“吴仁德,”孟十八冷声道:“你原是此地生人,十年前屈于神树,为其效力,在武陵安家,可对?”
吴仁德心道不妙,果然又是鬼村的疯子来了,面上颤颤巍巍道:“女侠大义,小人、小人确实只是个,小监工,小虾米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今晚轮班替岗,是要回武陵与妻女团聚,是不是。”
吴仁德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我的老婆孩子是无辜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啊!”他眼里挤出几滴眼泪,“灵石我都给您,我都不要了,我再也不敢打他们了,求大侠饶了我!”
“我要你带我一同去武陵。”
吴仁德本来将将撑起的身子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侠明鉴,不是小人不帮忙,而是……而是会出大事的!”
孟十八眼风一扫,“哦?”
吴仁德两股战战,慌忙道:“大侠有所不知,以前有个仙人也想通过此路回到武陵,结果半路上,他……他和那个监工,活生生地消失了啊!”他膝行几步恨不得抱住孟十八大腿哀求:“小人家中尚有妻女需要照顾,求仙人换个要求吧!”
孟十八见他涕泪横飞的模样不像作假,说的话又能与许方沐之前所言对应。伸手用剑鞘隔开二人距离,语带不耐:“把令牌和地图给我,饶你一命。”
她当然知道令牌上亦有神树灵力,监工不得离身,如果吴仁德心有不轨,自然会满口答应。
吴仁德果真换了一张感激涕零的脸,双手托起玉牌,又口述了方向,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令牌一旦离身落入他人手中,即刻爆炸,这女的不死也伤,看他怎么一一报复回来!
出乎他意料,女人面色不变,手起剑落,咯嘣一声,他又被丢回无尽的黑暗里。
孟十八从腰间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麻袋,掐诀把吴仁德扔进去。走之前叶轻舟给了她不少法器,没想到真用上了。这样一想,她又拿出铃铛,发出平安信号,没一会,铃铛叮叮回应几声,是叶轻舟的惯例嘱咐,想起对方絮絮叨叨的模样,孟十八面色一松。
沿着吴仁德口述方向,孟十八很快找到那处被刻意掩盖的道路,她把吴仁德拎出来,正脸往结界上一按,顺利进入幽静的山洞。
吴仁德被折腾得再次悠悠转醒,这下真的心生绝望,哀嚎连连,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孟十八手握剑柄,警告道:“老实开路,我可以不杀你。”
养尊处优多年已经肚大身圆的吴仁德哪见过这种架势,矿工们一个个骨瘦如柴,偶有几个健壮的也不敢与他明面翻脸,鬼村那些外地修士满口仁义道德,脑子又不好使,几句话就能被骗得晕头转向。眼下这个黑衣女人,可谓是天降煞星,阎王索命,吴仁德心惊胆战,在前面引路。
“仙人,您去武陵是有什么要事吗?”二人沉默地走过一段路,吴仁德抖着声试探,“要是等会神树发怒……您……”
“少废话。”孟十八冷声道:“还想通风报信?”
吴仁德连忙摇头,“哪敢哪敢,只是,小人不明白……”他咽着口水道:“武陵到底哪里不好。”
他少时贫困,母亲病逝,父亲死于矿难,自己饥一顿饱一顿,勉强活着。那样的日子有什么好?吃的是泥沙拌米,喝的是黑黢黢的井水,穿的是百家衣,睡的是老鼠啃过的木板。还有那群可恶的金狮会,自己吃不饱,还想砸碎别人的碗,要大家陪他们一起发疯,凭什么!
他活着不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
他学会下跪,学会讨好监工,学会当一条狗,把辱骂嘲笑拳打脚踢通通当作赏赐咽下,日复一日,慢慢成为老爷们的心腹,成为能得见神使的幸运儿。
神使夸他有灵气,允诺他当众面朝神树发誓,此后终生侍奉神树,就可以让他成为武陵人,满足他的愿望。
他这么多年最熟练的就是磕头下跪。吴仁德没有丝毫犹豫,在众目睽睽之下,三叩九拜,虔诚发誓。
他真的得偿所愿了,他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他吃的是白米饭,喝的酿泉水,穿的是丝绸锦缎,住的是独房小院,他甚至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没有人再把他当成狗来使唤,没有人再敢欺辱他。
这样的武陵城有什么不好?这样的神树有什么不值得信仰?
为什么这些人总是不知足,总是想反抗至高无上,至仁至善的神树呢!
“……像仙人您这般武艺高强,肯定会成为城主的座上宾,日后前途无量,日后还能嫁一个如意郎君,蜜里调油三年抱俩,何苦陪刘慈那个疯婆子!”吴仁德说话越来越忘乎所以,倒出不少真心话:“她还以为那些人会无条件听她的,哎呀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神树有灵,早就——”
“早就什么?”孟十八声音一紧。
“早就把他们——诶呦,仙人救我!”吴仁德二百来斤的身子灵活地滚到孟十八身后,颤抖指着前方:“那些会动的,是什么东西?”
孟十八定睛一看,是神树那些恼人的枝丫在角落里舒展身体,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她当即钳住吴仁德,“把你令牌拿在手上,继续往前走,别看。”
在武力胁迫下,吴仁德只能服从,一步一顿地往前挪动。
“继续说,金狮会的人怎么了?”走出这一段后,二人进入比较平坦的区域。
吴仁德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那些人天天闹事,已经被神使记住了,隔三差五就会抓走几个小头头,刘慈孤木难支,长不了的。”
“抓走?抓去哪里?”
“哎呦这我哪知道,”吴仁德搓着手,有些紧张地看向前面,“我只是一个小……”
“小监工。”孟十八接过话,冰冷的剑锋横在他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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