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门口。
五岁的男孩抱着只灰色树袋熊娃娃，呆呆站在那儿，眼里充满好奇。听面前一对陌生夫妻说话。
两人正和院长签着什么合同，聊了很久。他们身边站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皮肤很白，模样清秀，低头专注地转着魔方。
“太好了，谢谢院长……我们找了这孩子整整三年，总算有下落。户口就迁到他外公那儿，两位老人也盼了很久。”
“孩子性格比较内向，刚到新环境可能需要时间适应，请你们多些耐心。”
“一定。”
他抬起头，看见那对夫妻走了过来。女人蹲下身，从精致的礼品袋里小心取出一块草莓慕斯蛋糕。
“林林，还记得我吗？”
“瞧你说的，孩子才五岁，两岁见过哪能记得。”
他摇摇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块蛋糕，悄悄舔了舔嘴唇。想吃，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不礼貌。
女人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递到他嘴边：“妈妈特意给你买的蛋糕，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林林，你不叫小林，你叫江安林，是江家的孩子。”
“我们和你爸妈是生死之交，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外公外婆找了你三年，我们带你去见他们，好不好？”
“还有，这是哥哥，他叫黎暮。”
江安林张开嘴，温软的蛋糕在舌尖化开，很好吃。他听着女人温柔的嗓音，却往后缩了缩，把怀里的树袋熊抱得更紧。
黎暮这时走过来，伸出小手：“弟弟，我们回家吧。”
也许因为都是孩子，江安林对他生出一丝莫名的亲近。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那只等待他的手。
“我是你哥哥。”
江安林眨了眨眼睛。
哥哥……他也有哥哥了？
-
黎暮家里的房子是一栋别墅，也算是富家小少爷，父亲是珠宝行业的老板，母亲是珠宝设计师，家庭条件也挺好。
外公外婆见到他时，两位老人几乎要跪下来。
他们的女儿是医护人员，女婿也是医生，三年前同赴灾区支援，双双感染离世。
那年小小的江安林独自跑出去找爸爸妈妈，不幸被人拐走，后来几经辗转，被救下送进了这所乡镇福利院。
时隔三年，失而复得。
老人颤巍巍蹲下身，外公朝他招手：“林林，来，到外公这儿来。”
江安林脑海里浮起些许模糊的影子。他慢慢走过去，靠进老人怀里，手里仍紧紧搂着那只树袋熊。
外婆将他搂住，泪水涟涟落下。这是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
黎父在一旁轻声说：“我和老江是过命的交情，孩子父母又是因公殉职……我们实在放心不下。就让林林跟我们生活吧，您二老好好休养身体，周末我们都送他过来陪你们。”
“谢谢……谢谢小黎。要不是你们，这孩子恐怕……”
“您言重了。”
…
客厅里，江安林坐在地毯上摆弄一辆玩具挖土机，咚咚敲着地板。黎暮蹲到他面前，递上那块只吃了两口的慕斯蛋糕。
“刚才没吃完，是不喜欢吗？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蛋糕了。”
八岁的孩子已经有些记事了。他隐约记得，那个刚会走路的小团子，最喜欢草莓，和一切草莓味的东西。
江安林点点头，张开嘴，指了指蛋糕。
黎暮笑了，打开盒子，一勺一勺仔细喂他。
小孩很快吃完了一整块，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他想起幼儿园老师总用亲亲表示喜欢，于是凑过去，在黎暮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细细的：“谢谢哥哥……林林喜欢蛋糕。”
黎暮看着眼前软乎乎的奶团子，皮肤雪白，睫毛长长，头发微卷，胳膊像嫩藕似的一节一节，心都快萌化了。
“以后哥哥保护你。”
江安林眨眨眼，信任地靠进他怀里，小脑袋蹭了蹭。他喜欢这个哥哥。
深夜，骤雨忽至，雷声炸响。
江安林在睡梦中啜泣起来，紧紧攥着怀里的树袋熊。
福利院那些孩子吓唬他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打雷的时候，妖怪会来抓不听话的小孩……
他刚到这个家，还不熟悉，此刻睡在夫妻二人中间。
黎母开灯，看见小孩满脸泪痕，连忙抱起来轻拍：“不哭不哭，妈妈在这儿。”
哭声却越来越大。
黎暮住在对面卧室，还没睡，也听到了声音。他披着外套敲门进来：“爸妈，怎么了？”
黎父正冲牛奶，想让孩子喝点安神：“林林做噩梦了。唉，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难免害怕……何况这雷声也太大了些。”
江安林哭得一抽一抽。黎暮走过去，握住他温热的小手亲了亲：“我房间也有很多娃娃，要不要去看？”
哭声停了。江安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拉住他的手。黎母喂他喝了半杯温奶，他乖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吞咽。
“瘦得一把骨头……真不知道在福利院这三年怎么过的。”黎母心疼地叹息。
江安林穿着灰色小熊连体睡衣，家里人发现他喜欢树袋熊，特意买的。帽子上的两只耳朵软软垂着，屁股后面还有个圆滚滚的小尾巴。
他把剩下的半杯奶递向黎暮：“哥哥……喝。”
黎暮摇摇头：“你喝，长身体。”
江安林这才喝完，伸出肉乎乎的手：“想看……娃娃。”
黎暮张开手臂：“来，哥哥抱你过去。妈，今晚让林林跟我睡吧，他跟你们还陌生，和我一起能早点熟悉起来。”
“好，小心点抱，别摔着。”
黎暮稳稳抱住他。自己练跆拳道有些日子了，抱个五岁的孩子并不吃力。
江安林也没忘带上那只旧旧的树袋熊，这是院长三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从未离手。
-
黎暮的房间很宽敞。他把小孩放在床上，打开衣柜，抱出熊大、熊二、皮卡丘、哆啦A梦……一件件摆在床上。
江安林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在床上扑腾，手脚并用把玩偶们都拢到怀里，大眼睛眨巴眨巴。
他仰起脸，声音清晰又小心：“……我可以拿吗？”
“当然，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的，现在都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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