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婉跟在裴衍身后半步,不紧不慢盯着他的侧脸。
最初的兴奋过后,一种微妙的局促感爬了上来。
她白日里才那样羞辱了他一顿,如今却这样强迫着他过来陪自己,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公平。
人声鼎沸,糖炒栗子和桂花甜酒的香气混在一起,她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她没话找话,声音在喧嚣里显得小小的,“你……常来逛灯会吗?”
问完她就想咬舌头。
这什么问题!裴衍这样的人,怎么会常来这种热闹地方?
果然,裴衍头也没回,言简意赅:“不。”
一个字,把天聊死了。
池婉瘪瘪嘴,有点懊恼。
她下意识地揪紧了手里已经有些皱的袖角。
经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造型夸张的傩戏面具挂了一排。
池婉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那个憨态可掬的兔子面具。
裴衍的脚步停了。
他侧身,在拥挤的人流中为她隔出一点空间,目光扫过摊子,然后落在她脸上。“要?”
池婉一愣,连忙摇头:“不、不用了。”
她只是看看,而且,戴着面具,她都看不见裴衍的表情了。
裴衍没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池婉注意到,他走得更慢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径直向前的速度,似乎在特意等着她。
这份无声的迁就,让池婉心里那点局促散了些。
胆子也大了点。
路过一个画糖画的老爷爷,铜勺里的糖浆流转,顷刻间便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池婉看得入神,脚步不由自主停下。
老爷爷笑呵呵:“小娘子,来一个?生肖还是花草?”
池婉有点心动,但摸了摸身上,才想起荷包早在之前的惊吓中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她脸上顿时浮起尴尬的红晕,小声说:“不了,我……”
话没说完,几枚铜钱已经轻轻落在老爷爷收钱的木盒里。
裴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要什么。”
池婉猛地抬头看他。
他侧着脸,看着糖画架子,仿佛付钱的是别人。
“我……我要那个!”池婉回过神,立刻指着刚画好的一只小兔子,眼睛亮起来,那点尴尬瞬间被雀跃取代。
拿到晶莹剔透的兔子糖画,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甜味丝丝缕缕化开。
她举着糖画,转头对裴衍笑,眉眼弯弯:“好甜!谢谢你啊,裴衍。”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毫无负担地对他笑。
裴衍看着她沾了一点糖渍的嘴角,视线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继续往前走。池婉一手举着糖画,脚步都轻快起来。
经过一个猜灯谜的棚子,人头攒动,喝彩声不断。
她好奇地踮脚张望,奈何个子不够,什么都看不见。
正有些遗憾,忽然感觉袖口被极轻地拉了一下。
她回头,见裴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稍高的石阶。
池婉立刻会意,拎着裙子小心站上去。
视野豁然开朗,能看到棚子里悬挂的谜面和人们抓耳挠腮的样子。
她看得很专心,猜出一个简单的,还会小声嘀咕出来,然后自己点点头,颇有点小得意。
裴衍就站在石阶下,背对着棚子,面向外侧的人流。
他没有参与,也没有看灯谜,只稳稳为她守着这一块小小的天地。
池婉看够了,心满意足地下来,落地时没站稳,晃了一下。
手臂立刻被稳稳扶住,随后马上有分寸感地拿开。
“小心。”
这次池婉没觉得尴尬,反而心里像是被那温热的蜜水熨帖过。“嗯!”她应得轻快。
走到河边放灯的地方,人更多了。
池婉想挤过去买盏河灯,试了两次都被挤了回来,有点着急。
裴衍看了她一眼,简短道:“等着。”
他身形灵活,很快从人群中穿行而回,手里拿着两盏最简单的白色荷花灯,还有一小段点燃的线香。
池婉接过来,高兴坏了:“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裴衍没回答,只是将线香递给她。
池婉蹲在河边,小心地将自己的荷花灯放入水中,又接过裴衍那盏,也轻轻放下去。
两盏灯挨得不远,随着水波晃晃悠悠,漂向远处灯影摇曳的河心。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真地许愿。
裴衍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看灯,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虔诚的侧脸上。
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离,只剩下潺潺水声和她轻缓的呼吸。
许完愿,池婉睁开眼,看着远去的灯光,忽然轻声说:“我以前放灯,总是许愿祖母身体康健,父亲官运顺遂,哥哥平安快乐。”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清晰,“今天,我多许了一个。”
她没说什么愿,但转过头,看向裴衍。河边的灯火在她眼中跳跃,带着一种坦诚的笑意。
“谢谢你陪我,裴衍。”她说,“今天……我很高兴。”
这不是客套,是真心话。
劫后余生的庆幸,大仇得报的快意,以及共赏灯火的安宁,交织在一起。
裴衍迎着她的目光。
她眼中映着万千灯火,也映着他沉默的身影。
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被这温暖的灯光和她的笑容,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丝。
他微微抬眸,望向不时被烟花照亮的夜空,然后,用一种比夜风更轻、却足够让她听清的音量说:
“烟火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远处漆黑的夜空中,骤然绽开第一朵硕大无比的金色菊烟花,轰然声响,流光四溅,瞬间点亮了半个天际,也照亮了河边仰头观看的每一张脸庞。
“哇——!”池婉惊喜地叫出声,下意识抓住了身旁人的衣袖。
“裴衍!快看啊!”
“好好看!”
裴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第二朵,第三朵……赤红、靛蓝、银白……绚烂的光芒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漫天华彩的映衬下,在这无人注意的角落,他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袖。
而她,也全然忘了松手,只顾仰着头,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快乐。
这一刻,没有主仆之别,没有白日龃龉,没有救命之恩需要计较。
只是一个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和一个习惯独行于暗处的少年,在这满天繁华之下,短暂地共享了一片灯火,和一场喧嚣中的静谧。
烟火落尽,余韵悠长。
池婉慢慢松开手,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发红。
裴衍收回手臂,袖口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一点温度和力道。
“不早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该回了。”
“嗯。”池婉点点头,这次没有异议。
回程的路上,他们依旧没有太多话。但气氛已然不同。
走到池府侧门附近幽静的巷口,裴衍停下脚步。
池婉也站定,手里还捏着根糖画剩下的签子,然后看着裴衍,很认真地说:“裴衍,今天真的谢谢你。不只是救我,还有……陪我。”
裴衍看着她,终于说了一句算是回应的话:“香料还有那些人都已处理过了。他们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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