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池煜,池婉无聊躺在软榻上,以书覆面。
“汀雪。”
“在,小姐。”
池婉装作不经意询问,“裴衍去哪儿了?”
“裴侍卫,这……奴婢也不清楚。”
池婉猛的扯开书卷,皱了皱眉,“他不在外面?”
汀雪道,“今日裴侍卫不轮值,奴婢想,他应当是在自己院子吧。需要奴婢去叫来吗?”
“罢了,”池婉打消了这个想法,她本就觉得有些尴尬,如今这样正好。
“去,把笔墨纸砚备好,我要作画。”
汀雪有些担忧,“小姐,您这腿还未好呢。”
“快好了,不用担心。”
汀雪将笔墨备好,池婉却对着窗外的景色望了半晌,迟迟未曾落笔。
笔尖悬停,一滴浓墨无声滴落,在宣纸上泅开一小团碍眼的墨迹。
她有些烦乱地搁下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庭院,原本裴衍的位置,如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地面的几片落叶。
他今日……真的不在。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也随着那个空位,变得空落落的。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重新蘸墨,勾勒窗外树枝。
就在这时,一阵稍疾的风穿过窗棂,吹得案上纸张哗啦轻响。
一片被风不知从何处卷来的竹叶,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落在她刚铺开的画纸边缘。
池婉下意识地捻起那片青翠的叶子。
叶脉清晰,还带着植物特有的微凉。
她的指尖拂过叶梗,动作却忽然一顿。
叶梗处,缠绕着一段极细的靛青色丝线。
那……似乎是侍卫服束袖绑带的颜色。
日光下,若不细看,几乎与叶梗融为一体。
她的心,毫无征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这……是巧合吗?
是风从哪里无意卷来的,还是有人故意留在这里的标记?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那片叶子,冰凉的叶身贴着微热的掌心。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庭院依旧寂静无人。
他来过?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这窗外停留过?
池婉将竹叶悄悄夹进了手边一卷书册的扉页里。
做好这一切,她竟然有些心虚。
或许是内心思绪过重,又或许是腿伤在阴沉的春夜里作祟,池婉睡得极不安稳。
膝盖处隐隐的胀痛将她从浅眠中唤醒。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就在她辗转反侧,试图寻个舒服姿势时,窗外,极轻极轻地,传来一声几乎难以捕捉的声响。
“嗒。”
像是小石子落在厚实泥土上,又像是瓦片被风挪动了毫厘。
池婉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侧耳倾听。
夜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她睁大眼睛,望向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窗棂。
忽然,窗外似乎有一道比夜色更浓重的影子,极快地掠过,快得像她恍惚间的错觉。
后半夜,她睡得越发混沌。
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
汀雪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进来,准备开窗透气,伺候小姐梳洗。
“咦?”她走到窗边,发出一声极轻的疑惑。
池婉本就睡得不沉,闻声望去:“怎么了?”
“小姐,窗台上……有个东西。”
汀雪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物件,转过身,脸上带着不解,“不是咱们房里的。”
那是一个素白的小瓷瓶,不过寸余高,釉色温润,样式极为普通,毫无纹饰,像是最寻常药铺里用来分装药膏的容器。
池婉的心跳,在看见那瓷瓶的瞬间,漏跳了一拍。她撑着坐起身:“拿来我看。”
汀雪将瓷瓶递上。
池婉先拿起瓷瓶,触手微凉,拔开软木塞,一股清冽中带着苦意的药香便弥漫开来。
这香气很特别,不似闺阁中常用的花果香膏。
可瓶身上没有说明,也并未留下一字半句。
“没有了吗?看看有没有别的落下了。”
汀雪找了一圈,摇了摇头,“小姐,似乎就只有这个瓶子。”
池婉看着那个瓶子,心中隐隐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是裴衍吗?
“小姐,这……”汀雪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转为担忧,“这东西……能用吗?要不要先找陈大夫……”
“不必。”池婉打断她,声音有些干涩。
她重新塞好瓶塞,将瓷瓶紧紧握在掌心,那微凉的触感似乎能镇住她心头莫名的悸动。
“药香纯正,是上好的伤药。”她顿了顿,补充道,“许是……祖母或父亲心疼我,差人悄悄送来的,不想声张。你出去吧,我自己上药便是。”
汀雪却十分急切,“万万不可,小姐!这东西来历不明,万一不是老夫人那边,出了事奴婢可不敢想……”
“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急。”说完,她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是,小姐。”
汀雪没有办法,看着小姐骤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色,识趣地没有多问,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池婉一人。
她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白瓷瓶。
日光渐渐明亮,透过窗纱,在瓷瓶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用,还是不用?
她最终慢慢挽起了绸裤的裤腿,露出那片依旧触目惊心的青紫。
指尖挖出一点莹白的药膏,微凉,细腻。
她轻轻将药膏涂抹在伤处,动作小心而缓慢。
起初是清凉,随即,一股温热的暖意从皮肤深处渗透开来,缓缓驱散着瘀滞的胀痛,舒适得让她几乎喟叹出声。
这药,果然极好。
她仔细涂好药,将剩余的瓷瓶拧紧。
没有放回妆台显眼处,而是起身,走到自己惯用的紫檀木妆匣前。
打开最底层,那里放着几件不常用却颇有意义的旧首饰。
她将小白瓷瓶放了进去,掩在丝绒之下,然后合上盖子。
窗明几净,一切如常。
那药果真有奇效,才两三日左右,池婉腿上的青紫便消除了大半,行走已无大碍。
恢复了行动自由,池婉整个人心情都愉快多了。
只是,她每次出门后,都可以看见那抹靛青色的身影出现在角落,永远挺立如松,沉静如水。
这日,云舒从花房处搬来一盆薄荷,枝叶小巧,生意盎然。
“这是……”
云舒眼神瞥了一眼角落,随后笑着开口,“小姐,奴婢见您最近精神欠佳,这薄荷是新种的,最是提神醒脑,所以特意给您拿过来的。”
池婉瞧着那薄荷青翠生动,自然点点头,仿佛十分满意。
“不错,放窗台那吧。”
看着云舒的身影,池婉忽而有了好奇,“云舒,做的很棒啊,真贴心。”
云舒愣了下,很快又镇定过来,“谢小姐的夸奖。”
隔日,池婉去给祖母请安。
行至回廊拐角,远远便瞧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站在木梯上,悬挂着廊檐下的新灯笼。
裴衍身姿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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