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韩承旭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应愿观的院子里已经覆上一层淡淡的暮色。晚风卷着山间的凉意，吹得宁时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宁时反手轻轻带上房门，指尖还残留着茶水的微凉，可他的心底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碳，烫得他心神不宁。
今夜的应愿观似乎格外寂静，可韩承旭的话却像潮水般在宁时的脑海里反复翻涌。
玄烬就是温衍，那些散落在不同副本中的身影，那些一次次死去的NPC，都是他灵魂的碎片。
韩承旭说，让他在副本结算时保持存活，并且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遗憾，完成他所有的使命，便能将他从副本中带出来。
玄烬的遗憾是什么呢？玄烬的使命又是什么呢？
宁时开始思考，达成这个完美结局的可能性。
黎明曙光里，温衍的使命是将阿尔法试剂的副作用消除并投入使用拯救世界。如果没有完成这件事，那也不是他心中完美的结局，如果是自己，或者是其他人去用身体消除阿尔法试剂的副作用，他会感到遗憾吗？那样在他的心中算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吗？
在清水小学，在那个漆黑寒冷的潭水中，这更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事。
宁时深吸一口气，他想起韩承旭的话，韩承旭说，就算是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他都会去救他。这话听起来像是疯了，可如果是韩承旭的话，宁时相信他可以做到。
是自己不够强大，是自己没能救他。
宁时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在什么都没有摸到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副本中，副本外的道具自然是带不进来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从副本中带出来的温衍的工作证和许书华的教师证，这两个证件，莫非就是韩承旭所说的信物？
合理。
脚步不自觉地放缓，宁时沿着道路缓缓踱步，目光落在庭院里的那颗梨树上。
枝叶婆娑，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思。
韩承旭的计划看似完美，可在宁时看来那不过是异常取舍。
一场以牺牲玄清为代价，换取玄烬存活的交易。
这不是他想要的完美结局，也一定不是玄烬的。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只有自己活。他想要的，是阿愿活着，是玄清活着，甚至是那些被命运裹挟的人都能有一个安稳的归宿。
韩承旭显然是偏执的，在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为了玄烬他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刷副本，一遍又一遍地设计筹谋，甚至不惜利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宁时不否认，也敬佩这份执着，但是他担心这份执念会走向极端，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回到自己房间时，周灿阳正趴在桌上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摆弄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看到宁时进来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干粮凑了过去，“宁时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宁时对周灿阳的聒噪已经十分适应了，两个人现在和谐相处，完全想不到不久之前还是完全敌对的状态。他知道周灿阳对待朋友十分真诚，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轻声道：“没什么，出去转了转。”
宁时看着周灿阳担心的表情，突然感到有些愧疚。
周灿阳跟着自己进入了这个副本，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进入这个副本另有目的，他对自己如此真诚，自己却没能做到对他坦荡。
宁时的心里更乱了，而他解决这种情绪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独自消化。
“我累了，先休息了。”宁时站起身脱下身上的外衣铺在床头，语气里带着意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心情再和周灿阳闲聊，也没有办法想他解释自己心底的纠结不安，他想一个人静静，好好梳理一下脑海里的思绪。
周灿阳看着宁时落寞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宁时今天的心事很重，重到大条如周灿阳都不敢轻易打扰。他只能耸了耸肩，也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夜幕渐渐降临，窗外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宁时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的横梁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韩承旭的话，回放着玄烬落寞的侧脸，回放着幻境中的那些遗憾和决绝。
越是想宁时的心就越乱，他隐隐觉得韩承旭是不对的，可是又无法找到一个能够两全其美的方法。直到天光亮起，他脑海里的思绪依然没有停止，他就这样彻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应愿观里就传来了脚步声，众人已经开始聚集，准备前往后山启动封印阵法。
宁时听到沈阳立刻起身，叫上还在熟睡的周灿阳走出了房间。
庭院里众人已经集合完毕，玄清站在最前面，一身素色的道袍显得尤为郑重。韩承旭站在玄清身侧，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众人皆是神色凝重，就连周灿阳脸上都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所有人都明白，今天这场战斗关乎大家是否能够完成任务通关，也决定了众人的生死。
宁时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着玄烬的身影，只见玄烬站在人群的角落，怀里抱着阿愿，依旧脸色苍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宁时快步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侧，轻声道：“好一些了吗？”
玄烬听到他的声音缓缓转头，他看向宁时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嗯。”
虽是这么说，可玄烬的目光依旧空洞，落在宁时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焦点，显然他的心思还飘在别处。
宁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十分难受，他想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想告诉他大家都在朝着那个完美的结局而努力，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众人陆续到齐，玄清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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