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御书房的烛火却依旧亮如白昼，烛油顺着烛台缓缓滴落，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蜡渍，混着案头檀香的气息，添了几分沉闷。**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封皱巴巴的纸条递到康熙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跟着康熙几十年，一看苏嫔派来的嬷嬷那慌张模样，就知道这纸条里没什么好话，可主子的吩咐，他又不敢不办。
康熙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角的皱纹在烛火下愈发深邃。方才批阅完西北的奏折，正想着胤禵暗中囤粮扩兵的事，心里本就有些烦躁，这会儿见**这副模样，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慌慌张张的，什么东西？”
“回皇上，是……是苏嫔娘娘派嬷嬷送来的，说是有要事启禀皇上，还特意吩咐奴才，务必亲手交给您，不许让旁人知晓。”**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那封纸条，生怕触怒了康熙。
康熙“嗯”了一声，伸手拿起那封纸条，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麻纸——这纸不是宫里常用的贡纸，想来是苏嫔特意找的，怕留下痕迹。他拆开纸条，一行行娟秀却带着戾气的字迹映入眼帘，越看，脸色就越沉，指尖也渐渐攥紧，纸条被揉得皱成一团，连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
纸条上写的，全是诋毁胤禛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帝王最忌惮的地方：“皇上，胤禛手握京畿防务，掌控京城禁军，权势滔天，朝野上下，多有臣子依附。如今八爷失势，十四爷远在西北，胤禛独揽大权，恐有不臣之心，日久必威胁皇权，还请皇上三思，早做防备，以安江山社稷。”
“哼，苏嫔？”康熙冷笑一声，将揉皱的纸条扔在案头，语气里满是不耐，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一个后宫妃嫔，不好好打理自己的宫务，倒敢妄议朝政，还敢嚼舌根诋毁皇子，真是越大越不懂规矩！”
**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心里跟明镜似的——苏嫔早年受过八爷胤禩的恩惠，一直依附于八爷党，如今八爷被禁足，她心里不甘，自然要想方设法给胤禛使绊子。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低着头，默默听着康熙的斥责。
康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身影在烛火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他不是不知道苏嫔的心思，也不是不相信胤禛——胤禛办事沉稳，心思缜密，这些年，无论是整顿吏治，还是安抚民生，都做得井井有条，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儿子之一。可苏嫔的话，却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
帝王之心，本就多疑。尤其是在皇子争储愈演愈烈的当下，他最忌惮的，就是哪个皇子手握重兵、权势过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势。胤禛如今手握京畿防务，掌控着京城的安危，手下还有李卫、年羹尧等人相助，朝野上下，确实有不少臣子依附于他。虽说胤禛一向低调谦逊，从未有过不臣之举，可人心隔肚皮，他终究是放心不下。
“**。”康熙忽然开口，语气凝重，没有了方才的不耐，多了几分深思。
“奴才在。”**连忙躬身应下，快步走到康熙身后。
“你去安排两个人，悄悄盯着四爷府的动静。”康熙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看看胤禛平日里都和什么人往来，有没有私下联络官员、囤积兵力的举动，府里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如实禀报给朕。切记，此事要做得隐秘，万万不可让人察觉，尤其是胤禛，若是让他知道朕在监视他，后果不堪设想。”
**心中一动，连忙应道：“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安排，挑选两个嘴严、手脚麻利的，悄悄盯着四爷府，绝不会泄露半点风声，一定把四爷府的动静，如实禀报给皇上。”
“去吧。”康熙摆了摆手，语气稍缓，“另外，传朕的旨意，让苏嫔闭门思过三日，不许出宫门一步，不许过问任何宫外之事，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过错！”
“奴才遵旨！”**躬身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御书房，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皇上既斥责了苏嫔，又暗中监视四爷，看来，皇上对四爷，终究是多了几分疑虑，这后宫和前朝，怕是又要不得安宁了。
**走后，御书房里又恢复了静谧，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康熙沉重的脚步声。康熙走到案头，拿起那封揉皱的纸条，又看了一眼，眼神复杂——他既不想怀疑自己最信任的儿子，可又不能不防，帝王的无奈，大抵就是如此，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能全然放心。
而此时的碎玉轩，苏嫔正坐在桌案前，心神不宁地踱步，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她却一口都没喝。宫女春桃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惹得苏嫔不快。
“怎么还没回来？”苏嫔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急切和不安，眉头紧紧皱着，脸色比平日里更加阴沉，“都过去这么久了，张嬷嬷怎么还没回来？莫非，出什么事了？”
春桃连忙上前，躬身劝道：“娘娘，您别着急，张嬷嬷办事稳妥，又机灵，定是把纸条送到皇上手中了，说不定是皇上留她问话，所以才耽搁了些时间，很快就会回来的。”
“稳妥？”苏嫔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戾气，“如今八爷失势，咱们在宫里，可谓是如履薄冰，一步都不能错！若是张嬷嬷出了差错，把咱们的事泄露出去，不仅我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也跑不了！”
春桃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磕头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才知道错了，奴才不该多嘴，求娘娘开恩，饶奴才一条狗命！奴才一定好好伺候娘娘，再也不敢多嘴了！”
苏嫔看着春桃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的戾气稍稍消散了一些，却依旧满脸不耐烦：“起来吧，别在这里碍眼！再去门口看看，张嬷嬷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立刻让她进来见我！”
“奴才遵旨！”春桃连忙站起身，躬身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宫殿，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跑去，脚步匆匆，生怕再惹苏嫔生气。
春桃走后，苏嫔重新走到桌案前，拿起桌上的铜镜，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脸庞，心中满是不甘和怨恨。她想起上次宴席上，胤禛当众驳斥她，说她“后宫妃嫔，不应干预外朝之事”，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想起八爷党失势后，宫里那些人看她的眼神，从之前的恭敬，变成了如今的轻视和嘲讽；想起自己失去八爷党的庇护，在宫里如履薄冰的日子，心中的怨恨，就像野草一般疯长。
“胤禛，你给我等着！”苏嫔对着铜镜，低声咒骂着，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容，“我绝不会就这么放过你！只要皇上能猜忌你，疏远你，只要你失势，八爷党就有机会东山再起，到时候，我定要让你，也尝尝被人轻视、被人羞辱的滋味！”
就在这时，春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语气带着一丝颤抖：“娘娘，娘娘，张嬷嬷……张嬷嬷回来了，只是，她看起来，不太好。”
苏嫔心中一紧，连忙说道：“快，让她进来！”
很快，张嬷嬷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巴掌印，衣衫也有些凌乱，神色憔悴，看到苏嫔，连忙跪倒在地，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娘娘，奴才对不起您，奴才办事不力，让您失望了！”
“怎么回事？”苏嫔连忙上前，扶起张嬷嬷，语气急切，“你的脸怎么了？皇上看过纸条了吗？皇上是什么反应？”
张嬷嬷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哽咽着说道：“娘娘，纸条奴才已经亲手交给**公公了，**公公也转交给皇上了。可皇上看过纸条后，当场就发了怒，说娘娘您妄议朝政，还斥责您不该诋毁四爷，然后就命人打了奴才十个巴掌，还传旨，让娘娘您闭门思过三日，不许出宫门一步，不许过问任何宫外之事。”
“什么？！”苏嫔听到这话，如遭雷击，浑身一软，差点摔倒在地，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皇上怎么会是这种反应？他怎么不相信我的话？胤禛手握京畿防务，权势滔天，明明就有不臣之心，皇上怎么就看不到？”
“娘娘，奴才也不知道啊。”张嬷嬷哽咽着说道，“皇上当时很生气，不仅斥责了您，还说您是后宫妃嫔，不该插手外朝之事，奴才想替您辩解几句，可皇上根本就不听，还差点把奴才拖出去杖责。娘娘，咱们这次，怕是输了。”
“输了？我怎么可能输？”苏嫔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戾气，语气冰冷而决绝，“我不甘心！我绝不能就这么输了！就算皇上斥责我，就算我被闭门思过，我也绝不会就这么放过胤禛！只要皇上心里对胤禛有一丝疑虑，只要我再找机会，在皇上面前多说几句谗言，总有一天，皇上会猜忌胤禛，会削去他的兵权，会让他身败名裂！”
张嬷嬷看着苏嫔疯狂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却又不敢劝说，只能低声说道：“娘娘，您别冲动啊，皇上现在已经生气了，若是您再贸然行事，万一被皇上察觉，后果不堪设想啊！咱们还是先忍一忍，等风头过了，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苏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张嬷嬷说得对，现在皇上已经生气了，若是她再贸然行事，只会引火烧身。她咬了咬牙，语气凝重：“好，我忍！不过，你去暗中联络八爷府的人，告诉他们，我已经按照计划，在皇上面前诋毁胤禛了，虽然皇上没有立刻相信，但心里肯定已经有了疑虑，让他们再耐心等等，只要有机会，咱们就联手，一起扳倒胤禛，助八爷东山再起！”
“奴才遵旨！”张嬷嬷躬身应下，心中却暗暗叹了口气——她知道，苏嫔这是执迷不悟，可她身为奴才，只能听从主子的吩咐，哪怕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与此同时，四爷府里，清漪正坐在庭院里，陪着刚从书房出来的胤禛说话。夜色微凉，庭院里的菊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可两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笑意，神色都有些凝重。
胤禛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却没有喝，眼神望着远方，神色复杂。自从得知胤禵在西北暗中囤粮扩兵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一边安排李卫加强京畿防务、监视西北动向，一边又要提防朝堂上的暗流涌动，生怕出什么差错。
清漪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凝重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王爷，别太辛苦了，夜深了，天凉，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胤禵那边，咱们已经做好了防范措施，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您也别太担心了。”
胤禛转过头，看着清漪担忧的脸庞，心中的凝重稍稍消散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茶，语气沉重：“我不是担心胤禵，我是担心，朝堂上的那些人，会趁机给我使绊子。如今八爷党失势，胤禵远在西北，我手握京畿防务，难免会有人嫉妒，会在皇上面前嚼舌根，诋毁我。”
清漪心中一动，她知道，胤禛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帝王多疑，尤其是在皇子争储的关键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皇上的猜忌。她正想劝说胤禛几句，就看到自己宫里的张嬷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
张嬷嬷是清漪从娘家带来的人，手脚麻利，嘴又严，平日里，清漪就让她暗中联络后宫里的一些旧人，打探后宫的消息。如今张嬷嬷这副模样，显然是有重要的消息要禀报。
“嬷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清漪连忙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张嬷嬷快步走到清漪面前，躬身行礼，然后凑到清漪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地说道：“娘娘，出事了。方才，奴才从宫里的姐妹那里打探到，苏嫔娘娘派张嬷嬷，给皇上送了一封纸条，纸条上全是诋毁王爷的话，说王爷手握京畿防务，权势滔天，恐有不臣之心，威胁皇权。皇上看过纸条后，虽然斥责了苏嫔娘娘，还罚她闭门思过三日，但奴才听说，皇上心里，好像对王爷有了一丝疑虑，还暗中派了人，盯着咱们四爷府的动静。”
“什么？！”清漪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胤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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