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渐渐沉下去，给县城的断壁残垣镀上了层灰蒙蒙的光。街道上的泥水还没退尽，踩上去“咕叽”作响，混着腐烂草木的腥气，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胤禛跟着官员们走在前面，靴底早已沾满污泥，裤脚也被溅得斑斑点点，可他半点心思都没放在这上面，目光扫过路边蜷缩的灾民，眉头拧得更紧了。
“大人，前面就是城西的堤坝，也是这次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为首的知县赵大人弓着腰，声音带着难掩的焦急，“洪水冲开了个两丈宽的缺口，附近三个村子都被淹了，村民们大多逃到了县城里，还有些被困在高地，咱们派了几次人去救，都因为水流太急没成。”
胤禛脚步一顿，朝着赵大人指的方向望去。隔着一片浑浊的水域，能看到远处堤坝的轮廓，缺口处水流翻滚，泛着白沫，像是一头张着嘴的野兽。“先带我去安置点看看。”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救人要紧，堤坝抢修也得同步跟上。”
安置点设在县城的城隍庙，院子里、大殿里都挤满了灾民，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有的裹着草席，有的直接坐在冰冷的地上，怀里抱着半干的被褥，眼神里满是惶恐。几个孩子饿得直哭，妇人抱着孩子低声啜泣，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陆清漪正蹲在一个老妇人身边，手里拿着块干硬的饼子，一点点掰碎了喂给老人。“婆婆，慢点吃，别噎着。”她声音放得极轻，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裙摆上沾了不少泥点，却依旧笑得温和，“后面还有热粥，等会儿让随从给您端来。”
老妇人含着泪，含糊不清地说：“多谢夫人……多谢大人……若不是你们来，我们娘俩怕是活不成了。”她身边还躺着个十几岁的少年，发着高烧，脸颊通红，呼吸急促。
“您放心，太医已经在后面搭了诊疗棚，等会儿就让他来给孩子看看。”陆清漪拍了拍老妇人的手背，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她从进县城就没歇过，又走又说，腿早就酸了。刚站稳，就看到胤禛走进来，她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去：“王爷，你来了。”
“嗯。”胤禛看到她疲惫的模样，心里一疼，伸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累坏了吧？先歇会儿，这里有我。”
“我没事。”陆清漪摇了摇头，指了指大殿里的灾民，“安置点的人太多，粮食和药品都不够，刚才还有几个灾民因为争抢食物吵了起来。另外，还有不少灾民被困在城外高地，得尽快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胤禛点了点头，转头对着身后的李卫和赵大人吩咐道：“李卫，你立刻带人回车队，把剩下的粮草和药品全部运过来，分批次发放给灾民。发放的时候要登记造册，每户多少人、领了多少粮食，都要写清楚，不准有半点克扣。”
“是！四爷！”李卫躬身应道，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赵大人，”胤禛又看向知县，“你立刻组织县里的青壮年，带上绳索、木筏，随我去城西高地救人。另外，让人去附近的村镇找些工匠和木料，堤坝抢修不能等，今晚就得动工。”
赵大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胤禛会亲自去救人。他连忙躬身道：“四阿哥，城西水流湍急，太危险了！还是让卑职带人去就行了，您在安置点坐镇指挥就好。”
“灾民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我岂能坐视不管？”胤禛语气严肃，“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去准备！”
“是！卑职这就去办！”赵大人不敢再劝，转身快步跑了出去，大声吆喝着组织人手。
陆清漪看着胤禛坚毅的背影，心里满是敬佩。她走上前道：“王爷，我和你一起去。我懂些水性，或许能帮上忙。”
“不行。”胤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里太危险，你留在安置点，负责诊疗和安抚百姓。这里的事也很重要，有你在，我才能放心。”
陆清漪知道胤禛的脾气，也明白安置点确实离不开人，只好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我会在这里守着，等你回来。”
胤禛嗯了一声，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城隍庙。外面，赵大人已经组织了几十个青壮年，扛着绳索、推着木筏，在门口等候。胤禛翻身上马，沉声道：“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城西走去，马蹄溅起泥水，溅湿了众人的裤脚。沿途的灾民看到胤禛亲自带队，都纷纷站起身，眼里露出了希望的光芒。有人忍不住喊道：“谢谢四阿哥！谢谢四阿哥！”
胤禛听到喊声，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挥了挥手，大声道：“乡亲们放心，我一定会把被困的亲人救回来！”
另一边，城隍庙的安置点里，陆清漪已经忙活了起来。她让人把大殿旁边的厢房收拾出来，作为临时诊疗棚，又让随从把太医带来的药品一一摆放好。“张太医，麻烦您先去看看那个发高烧的少年，还有那边几个咳嗽不止的老人。”她指着大殿角落里的几个灾民，对身边的太医说道。
张太医点了点头：“夫人放心，老朽这就去。”
陆清漪又走到几个争吵过的灾民面前，他们正低着头，一脸不服气。“几位大哥，”她轻声开口，“我知道大家都饿，都怕没吃的。但粮食有限，得匀着点来，每户都有份，不会少了大家的。若是因为争抢伤了和气，反而不好，你们说是不是？”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抬起头，看到是陆清漪，语气缓和了些：“夫人，不是我们想争，是我们家有三个孩子，实在饿坏了，刚才看到别人多领了一口，就急了。”
“我明白。”陆清漪点了点头，转身让随从拿来两个馒头，递到男人手里，“这是我自己的那份，你先拿回去给孩子吃。后面发放粮食的时候，会根据每户的人数调整，孩子多的家庭，会多给一些。但前提是，大家要守规矩，排队领取，不准争抢。”
男人接过馒头，愣了愣，随即红了眼眶，对着陆清漪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夫人！谢谢夫人！我们以后再也不吵了，一定守规矩！”
“快回去吧，照顾好孩子。”陆清漪笑了笑。
其他几个灾民看到这一幕，也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陆清漪趁机说道：“大家都是受灾的乡亲，应该互相帮衬着点。等后面条件好了，咱们还得一起重建家园呢。”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有几个年轻的妇人主动站出来，对陆清漪说道：“夫人，我们也没什么事，不如帮您干点活吧？分发粮食、照顾老人孩子都行。”
“那太好了！”陆清漪高兴地说道，“谢谢各位大姐。你们可以帮着维持秩序，给老人孩子端碗热粥，再看看谁需要帮忙，搭把手。”
“好！”几个妇人齐声应道，立刻忙活了起来。有了她们的帮忙，安置点的秩序好了很多，气氛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压抑了。
没过多久，李卫就带着人把粮草和药品运了过来。陆清漪让人在院子里搭起了几个棚子，把粮食和药品分开放置。“李卫，你让人把登记册拿过来，咱们按照之前说的，一户一户登记，按人数发放。”她说道。
“是，夫人。”李卫应道，立刻让人拿来了登记册和笔墨。
发放粮食的队伍很快就排了起来，陆清漪站在一旁监督着，时不时提醒几句：“大家排好队，不要挤，每户都有份。”“登记的时候报清楚姓名和人数，不要报错了。”
有个老人看不清登记册上的字，陆清漪就亲自帮他登记：“婆婆，您叫什么名字？家里有几口人？”
“老身叫王婆子，家里就我和一个小孙子。”老人颤巍巍地说道。
陆清漪一笔一划地写下来，又核对了一遍，才递给老人一张领粮凭证：“婆婆，拿着这个去那边领粮食，有两斗米和一块腊肉，够您和小孙子吃几天了。”
老人接过凭证，对着陆清漪连连磕头：“谢谢夫人！您真是活菩萨啊！”
“婆婆快起来，不用客气。”陆清漪连忙扶起她，“快去吧，领了粮食给小孙子做顿热乎饭。”
这边安置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城西的救险工作却异常艰难。胤禛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能借着月光看到远处高地的影子。缺口处的水流格外湍急，木筏刚放下去，就被冲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靠近高地。
“四阿哥，这样不行啊！水流太急，木筏根本撑不过去！”一个经验丰富的船夫大声喊道。
胤禛皱着眉头，盯着湍急的水流，心里快速盘算着。他转头对赵大人说道：“有没有更长的绳索？把几艘木筏连在一起，增加稳定性，再找几个水性最好的人，在前面牵引，应该能冲过去。”
“有！卑职这就去拿！”赵大人立刻让人去取绳索。
很快，几艘木筏就被绳索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浮桥。五个水性最好的青壮年站在最前面的木筏上，手里拿着长桨，准备牵引。“都准备好了，四阿哥！”船夫喊道。
“出发！”胤禛一声令下。
几个青壮年用力划着桨，其他人在岸边拉着绳索，合力将木筏往高地的方向推。木筏在水流中剧烈颠簸着，好几次差点被掀翻，岸上的人都捏了一把汗。胤禛站在岸边，紧握着拳头，眼神紧紧盯着木筏，心里祈祷着一定要成功。
经过半个多时辰的努力，木筏终于靠近了高地。高地上的灾民看到木筏，都激动地跳了起来，大声呼喊着：“救命！救命！”
“大家不要急，排队上船！老人和孩子先上！”胤禛对着高地上大喊道。
灾民们听从指挥，纷纷排队登上木筏。木筏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们，生怕他们掉进水里。第一批灾民顺利登上木筏后，岸边的人合力将木筏拉了回来。看到灾民平安归来，岸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欢呼起来。
“继续！不要停！”胤禛喊道。
救险工作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月亮渐渐沉了下去，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经过十几个来回的运输，被困在高地上的几百名灾民终于全部被救了出来。胤禛站在岸边，看着最后一批灾民登上岸，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身边的随从及时扶住了他。
“四爷，您辛苦了！”随从担忧地说道，“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快歇会儿吧。”
胤禛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没事。先把这些灾民送到安置点，让他们吃点热的，再让太医看看有没有生病的。另外，堤坝抢修的事怎么样了？”
“工匠和木料都已经准备好了，正在堤坝上施工呢。”赵大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却也难掩兴奋，“四阿哥，这次真是多亏了您，不然这些灾民怕是……”
“这是我应该做的。”胤禛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把灾民送走，我去堤坝看看。”
说完，他踉踉跄跄地朝着堤坝的方向走去。此时的堤坝上，工匠们正在忙碌着，有的在加固堤坝，有的在填补缺口，火光映照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胤禛走到缺口处，查看了一下施工情况，对工匠头头说道：“缺口处一定要用结实的木料和石头，再填上夯土，确保不会再被洪水冲开。”
“大人放心！我们都是老手了，保证把堤坝修得结结实实的！”工匠头头拍着胸脯保证道。
胤禛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朝着安置点走去。走到半路，就看到陆清漪带着几个随从迎了上来。看到胤禛浑身湿透、满脸疲惫的模样，陆清漪心里一紧，快步走上前，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泥水：“王爷，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都救出来了吗？”
“都救出来了。”胤禛笑了笑，声音沙哑，“让你担心了。”
“回来就好。”陆清漪眼眶微红，扶着他的胳膊，“安置点已经准备好了热粥和干净的衣服，你先去换换衣服，吃点东西，歇一会儿。”
“好。”胤禛没有拒绝，他确实已经累得不行了。
回到安置点，陆清漪让人把提前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拿过来，又让人端来了热粥和小菜。胤禛换好衣服，坐在桌子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陆清漪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时不时给他添一勺粥。
吃完东西，胤禛靠在椅子上，稍微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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