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之中的空气异常阴潮,转角处的油灯上火苗舔舐着灯座,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和污浊的味道。
耳畔传来犯人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扶盈仿若未闻,脊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
“吱呀”一声,不远处的廊道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
扶盈指尖的动作顿住,侧过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不看来人方向。
又是叮叮当当一阵响,狱门从外面被打开。走进来一个身着朱红官服的中年男子,他淡淡对看守之人吩咐了几句,那人便退了出去,狱门重新锁上。
“你就是杀死武宁侯的凶手?”
身后传来男人庄肃低沉的声音,扶盈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
那中年男子也不介意,兀自道:“本官乃是太子少傅徐枢,今日前来,是受太子殿下之命,同你谈一笔交易。”
扶盈懒洋洋伸了一下腰,回过头来,一双明眸又清又亮:“同我?”
徐枢的目光快速地闪过一丝诧然,似是没有想到凶手是个这般姿容妍丽的姑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
“本官看过武宁侯的尸体,一刀毙命,见血封口。刀口薄浅,轻盈如叶,这样的身手,便是我大祈内卫亦自叹弗如。”
扶盈探究地看了徐枢一眼:“徐大人,如果我记得不错,按大祈律,杀人者当判斩首,你的意思是,要为我徇私吗?”
“武宁侯夺田霸产、草菅人命,本就该死。不过碍于其祖上功勋,太子殿下不便动手罢了。”徐枢正色道,“今日,本官与姑娘所谈之事攸关社稷,更甚于一人之性命。”
“哦,说来听听。”
“六年前,我大祈与梁和谈,梁王送幼子谢连玉在我大祈为质。数日前,梁王病重,由次子谢怀璋监国。谢怀璋好战,陛下担心梁国局势生变,决意送谢连玉还朝于梁。”
扶盈纤眉微凝:“所以,你们是想让我护送谢连玉回梁国?”
“不。”徐枢微微摇头,“我们要你护送谢连玉抵达梁国后,就地杀了他。自此,你便是自由身,过往罪责,一概不究。”
扶盈稍一思忖就明白了过来。
祈国国君赵泰天命之年才登大宝,这龙位原是因诸王夺嫡、血溅朱墙,才叫他坐收渔利捡了便宜。他尚根基不稳,正是需要韬光养晦之时。而今,梁国却兵力渐丰,谢连玉在祈为质六年,于梁国有大功,若他在祈国有个好歹,谢怀璋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兴兵讨伐。
但如果他死在梁国,不仅祈国能捡个送质子还朝的仁义美名,还能挑起梁国的内斗。到时候谢怀璋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对付祈国。
“你们这……还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啊!”扶盈低笑了一声,但笑意未达眼底,“不过,你们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话音未落,扶盈双手一翻,眨眼间,她手腕处的铁链像变戏法一样转移到徐枢的手上。
徐枢不悦地挣了挣,竟愣是挣不开。
扶盈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纯良:“我在这儿,只是因为我乐意呆在这儿。但你们要做的事情太下作,我不喜欢。后会无期!”
徐枢眼看她畅通无阻地打开牢门,即将逃离,突然想到了什么,高声道:“我知道你费尽心思入狱是想找六年前梁都苏家灭门案的知情人,我有线索!”
扶盈顿住脚步,看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我在梁国培植的细作传回来的可靠消息,苏家灭门当日,清点的尸体中少了一人,苏家独子,苏训。”
徐枢清晰地看见扶盈眸光微颤一下,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然而下一瞬,他的脖颈就被紧紧扼住,她死死盯着他:“他在哪儿?”
徐枢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几乎要窒息,他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杀了我……你就永远……别想知道……”
扶盈手上的力道一点点收紧,收紧……徐枢被掐得眼白上翻,话都说不出来了,但仍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扶盈心知,徐枢这是吃定了她不会杀他,陡然松开了手。
徐枢扶着牢门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顺了顺气,对扶盈道:“待你杀了谢连玉,我定将苏训下落奉上。此事于你,不论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扶盈防备地审视他:“可你如何证实你所言为真?”
徐枢从袖中掏出一块湖蓝色的锦缎递给她,扶盈在看清当中纹样时,不由呼吸一窒。
缎面中用金线绣了一只鹤,那是她与苏训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所穿的衣服。
彼时她因被人偷袭伤了眼睛,流落梁都,是苏训救了她。他误将她当作被拐少女,收留在苏家别苑,好吃好喝地养着,还让人替她诊治眼睛。
那日她眼睛还不能视物,手指不经意勾到了苏训衣袖上的金线,便问他那是什么。苏训拉过她的手,引她细细描摹衣袖上的纹案,告诉她:“是一只翱翔于长空的金鹤。”
扶盈不解,问他:“鹤为何是金色的?”
苏训逗她:“不然怎么能显得我有钱呢?”
……
往事纷至沓来,扶盈如溺水一般,被覆顶的悲恸淹没。
她攥着锦缎,深吸了一口气:“好,这桩交易,我应了。”
徐枢松了口气:“明日,太子殿下会亲自送谢连玉离开祁都,届时,我会安排你潜入护送车驾。”
扶盈方将锦缎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起,闻言,面色微凝:“那谢连玉今日宿在何处?”
徐枢道:“人已经接到了鸣珂馆。”
鸣珂馆是祈国接待四方使臣的驿馆,以环境雅致、礼遇周至闻名遐迩。
扶盈怔了一下,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这些人的虚伪功夫,当真是登峰造极。”
对于这位梁国质子,扶盈早有耳闻。
他初来祈国便在宫宴上被王室宗亲逼着穿“归化冠服”与乐伶同舞取乐,在祈六年,受尽折辱。如今,祈国算计着用他的死挽回政局,倒是搬出上宾之礼来了。
见扶盈面露嘲讽,徐枢不自然地挺直腰板:“质子还朝这么大的事,总得要百姓们做个见证。”
扶盈搭下眼帘:“我看你们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徐枢不由辩道:“鸣珂馆外早已布下重兵,若有人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扶盈见徐枢那死要面子的模样莫名想发笑,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我记得,武宁侯死前,府上也是重兵把守来着……”
她顿了顿,笑意在唇畔隐没,视线投向徐枢:“你觉得,谢怀璋若想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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