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由无数灵魂碎片强行糅合的魔躯,如同被投入烈阳的雪人,开始从内部崩溃、瓦解。
眼前是如同星河倒流般的壮丽景象。
无数道、成千上万道、色彩各异、强弱不同的灵魂光点,如同挣脱牢笼的萤火虫,猛地从骨力崩解的身体里喷薄而出。
它们带着解脱的尖啸、迷茫的低泣、或是纯粹的宁静,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照亮了整个魔界的灵魂光雨,四散飞射,回归天地,寻找各自的轮回之路。那是被他吞噬、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万千生灵,终于重获自由。
骨力的身躯彻底化为齑粉,在纯净灵魂光雨的冲刷下,烟消云散,不留一丝痕迹。
战场一片死寂,只有万千灵魂升腾飞舞的细微声响。
荔娅踉跄着跌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劫后余生的惊悸让她浑身发抖。她抬头看向那个站在大殿中央、散发着陌生而恐怖气息的暗红色身影,绿眸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悲恸。
这时,一个身影踉跄着从大殿残破的阴影中走出。
茑萝。
她深蓝色的华服沾满污秽与血渍,艳丽的面容苍白如纸,那双与灵霙如出一辙的血红眼瞳,此刻死死锁定悬在空中那散发着歃冥恐怖魔力的身影上。
歃冥签订契约,更多的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他自己报仇,为了杀了骨力,而不是为了灵霙着想。
“灵霙?”茑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在确认一个可怕的噩梦。她一步步走近,无视了周围警惕的神明,眼中只有那个陌生的、散发着歃冥气息的儿子。
回答她的,是“灵霙”毫无焦距的冰冷目光。他微微侧头,似乎在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魔力不俗的魔族是友是敌,是否构成新的威胁。
时间倒流回魔界权力更迭前的奢靡岁月。
“这可是魔界流传甚广的‘佳话’。听说百年前,郗流帝女曾对一位容貌卓绝的神君一见倾心。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神君已有家室……”
这位神君,名为槎舟。所谓的家室,便是茑萝。
槎舟,拥有神界最完美的容颜,银发如瀑,眼眸是深邃的星空蓝,气质清冷疏离,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致命的脆弱感。他是神界精心挑选的“礼物”,一枚打入魔王继承者内部的“美男计”棋子。他的神力极其特殊且罕见——轮回逆转。
他能强行将正在进行轮回的两个灵魂对调其命运轨迹。对于神界,这种神力可以用来化解凡人之间的隔阂,理解对方的立场,是一种危险但十分有用的强大神力。
而对于魔界,这种玩弄命运于股掌之间的能力,则是无上的“玩具”。想象一下,一个即将飞黄腾达的灵魂,突然被置换进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一个饱受折磨的灵魂,则被投入锦绣前程……
成神的代价,为他的悲剧蒙上了一层荒诞又残酷的色彩——每次发动“轮回逆转”后,他会短暂地、无可救药地“爱”上自己看到的第一个存在。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彻底的、无条件的傀儡化。他会对那个存在的一切指令言听计从,失去所有自我意志,如同最忠实的提线木偶。
槎舟凭借惊世容貌和那份独特的疏离感,轻易俘获了当时沉迷享乐、荒废修炼的魔王之女茑萝的心。茑萝公主对他展开了疯狂的、不顾一切的追求。然而,槎舟对她只有任务所需的虚与委蛇,内心充满了神族对魔族的鄙夷与任务本身的厌恶。
茑萝很快发现了槎舟神力的“妙用”。她着迷于这种掌控他人命运、尤其是操控槎舟的扭曲快感。
她逼迫槎舟一次又一次地使用“轮回逆转”,有时是为了取乐,看着两个灵魂在错位的命运中挣扎哀嚎;有时是为了铲除异己,将对手投入绝境;更多的时候,仅仅是为了在槎舟发动神力后,成为他第一眼看到的那个身影。
看着那双星空蓝的美丽眼眸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温顺,像最乖巧的宠物一样匍匐在自己脚边,对自己言听计从……这种极致的掌控感让茑萝沉沦。她荒废了魔力修炼,沉溺在这场病态的游戏里,魔王继承者的位置摇摇欲坠。
槎舟则在每一次神力发动后的傀儡期与清醒期的巨大落差中痛苦挣扎。清醒时,他对自己成为玩物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恶心,对茑萝的恨意与日俱增;傀儡期,他又无法抗拒内心被神力扭曲的“爱意”和服从。他厌恶自己的神力,更厌恶被茑萝逼着使用它。
这份痛苦和分裂,最终压垮了他。
他不是英雄。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槎舟惊恐地发现自己对茑萝产生了某种扭曲的情感。他像个懦夫一样,在某个清醒的间隙,抓住机会逃离了魔界,也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神界交给他的任务。
茑萝被槎舟的背叛彻底激怒了。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不仅是被欺骗感情,更是被一个她视为玩物的东西愚弄,被整个神界视作笑话愚弄。
盛怒之下,她亲自带兵追杀到神魔边境,与试图收留槎舟的神界势力爆发冲突。在激烈的战斗中,茑萝亲手了结了槎舟的性命,一剑穿心。那双曾让她无比迷恋的星空蓝眼眸,最终熄灭在她的魔刃之下。
然而,命运无常。此时的茑萝,已和槎舟有了孩子。这个孩子的存在,是她疯狂与屈辱的证明,却也让她心中滋生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魔界正值权力暗流汹涌,淳于织的地位也因茑萝的荒唐而受到质疑,内部环境极其凶险。茑萝意识到,这个孩子留在魔界,要么成为众矢之的,要么成为权力斗争的筹码,绝无善终。
茑萝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将襁褓中的婴孩,交给了郗流帝女。
“带他走,让他活下去。作为回报,他日若我在魔界掌权,我发誓会与你们神界和平相处,再无战争。”
茑萝的声音冰冷,眼神复杂,没有解释,只有命令般的决绝。她深深看了一眼孩子纯净的赤瞳,转身消失在魔气之中。
她需要力量,需要证明自己不是母亲口的废物,需要夺回属于她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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