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樾心神不宁站在檐下望天，一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鸽子悄然落在凳子上。谢蕴脚步轻盈站在章樾身后，看见他的肩膀明显一僵，似乎被鸽子的花容月貌震惊了，小声嘟囔：“侯爷什么时候有这种怪癖？好好的鸽子打扮成这样。”
“侯爷的信？”谢蕴伸手，章樾僵硬的转身，双手捧着鸽子，露出尴尬的笑。
不怪章樾，谢蕴看见也是一惊，随后哑然失笑，鸽子颈部挂着一枚鲜花编织的指环，长途跋涉的飞行让当初鲜艳夺目的指环变的干枯，难为张止在百忙之中思索起不知名的妙招让鸽子背负起重任。
“侯爷真是的，”章樾不懂：“让鸽子传信就好了，还戴什么花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章樾自小跟在张止身边，加上岁数不大，平日没大没小惯了，谢蕴抬眸望着他：“怎么？你有怨言？”
章樾不语，偶尔夫人比侯爷还厉害。
谢蕴捻起从那枚指环，九原郡距离京中有千里的路程，地处最南，向来是京中大雪纷飞，九月郡春暖花开。江南无所有，遥寄一枝春。
章樾不明白为什么，谢蕴却懂。
他看的美景，便想方设法要与谢蕴分享，看过的鲜花，也热切期盼她能见到。明知路途遥远，鸽子更不是人，也许会迷失方向，也许会弄丢花环，就算没有这两种情况，其中意外事件也数不胜数。
可是万一呢？万一这只鸽子就是一只聪明的鸽子，既不会迷失方向，也不会弄丢花环，万一一路平坦。
世间所有美景，他们总要一起欣赏，就如同他们曾经一处品雪，共同观梅。如今有了鲜花，更不愿将她落下。不论什么，要的是他们一起。
谢蕴信手将花环戴到无名指上，边拆信边想张止费尽心力挑出这么一只聪明的鸽子不由想笑，嘱咐章樾：“喂点吃食，好好养起来。”
章樾忙不迭的点头跑了，谢蕴才看到第一句就气不打一处来，忙叫住人：“你是谁的侍卫？是不是告诉你不许和侯爷说生病的事！”
章樾早就跑远了，心里嘀咕，我当然是侯爷的侍卫，从小养到大，我才不会背主。又想，侯爷真是厉害，不知怎么找到一只飞的这么快的鸽子。
张止的这封信照旧是正楷，照旧是蓁蓁开头。全文中几乎没有废话，一再提醒谢蕴不要涉险，又道他们在沿路遇到好心的商家，愿意出粮，鼎力相助他们讨伐敌人，军需可缓解一二，总之全篇没有一句多余的字眼，正式的像是给皇上看的折子。
谢蕴反复看了两遍，负气的窝在躺椅里，镇北侯不在的日子中，她表现的完全是一位理智坚定的智者，可惜看到这封家书，那具坚韧不屈的皮囊轰然倒塌。
算了，谢蕴叹气，有一下没一下转动无名指上的花环，只要他平安归来，还怕没有秋后算账的时候吗？
谢蕴手指翻动，捻着纸张在背后找到几句话，又轻又狂的字迹，像是鸽子快飞走了，心中着急。
知晓你涉险，比战场更让我头疼欲裂，本不欲说想你，以作为小小的惩罚，奈何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蓁蓁，我想你了。
谢蕴满意的笑了，花环在指尖转的更快。
***
九原郡暖和好似春日，城墙上和煦的春风吹的人忘记战火，天际边绵延不绝的山脊线养育了胡越人，被他们呼作神山格桑，胡越在此前被张止打服，从此不越山半步。现下格桑山下驻扎的胡越军队，不在恪守承诺，饶是张止的眼神再好，也看不清胡越的旗帜。
“大帅，”景和恭敬的站在一旁，汇报最近的军报：“胡越此次带兵三十万，驻扎在平冶，主帅是路云白。”
张止望着天际，眉头微微皱，好似看见风中胡越的旗帜：“胡越弹丸之地，三十万称得上倾国而出，谁去探的？”
打仗不是开玩笑，举国之力攻打，赢了不过得了九月郡，输了就是亡国。生死之战？张止实在觉得太荒唐，胡越还没有成了如此气候。
“此前的探子是由府中亲兵无双和无单两兄弟组成，这次没有跟过来，消息由小旗飞蜂送回来的。”府兵三千全留在京中。景和做起事也有些束手束脚。
张止扶刀，低声飞快的说：“今晚你和我一起看看，故人许久不见，该去打个招呼。”
“主子，不可！”景和想也没想就拒绝：“主帅不涉险！”
张止成名之战起因是被张父扔到军营之中，美名曰为锻炼，实则受苦受累，当时他孤身一人深入敌后，烧了粮草，从此声名鹊起。时光流逝，小旗已成为大帅，阵前指挥使此刻出了什么事，先别说朝廷了，他首先就无法向夫人交代。
张止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俨然成为战事的定海神针，斜过身冷声道：“谁是你的主子，在军中该称呼我什么？”
景和低头，知道自己犯了忌讳，赶忙换了称呼：“大帅。”
不是他非要摆架子，从前他的亲兵在，又领着大军，这边叫主子，那边叫大帅，显得亲疏有别，难免窝里斗，从那之后张止在战场上只让人称大帅。
入夜后张止换了身夜行衣，从胸口掉出来一方浅蓝色的帕子，他犹豫了片刻，将帕子塞回胸口，从前笑话别人小女儿做派，如今自己倒成为个中翘楚。
“大帅。”景和彼时还想阻止时被张止一句军令如山压回去，只能随着大帅的命令行事。
“走。”张止不多话，刺探情报这种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趁着军队换防摸进来是他一贯的做法。
胡越军队采用月营法扎营，张止从面平地方摸进来还是吓得景和心惊肉跳。大帅天生一副大心脏，若无其事的混进来，眯眼一扫军营数量就觉不对，这哪有三十万人，最多十五万军，路云白聪明的很，在山上插了一堆棋子，虚张声势。
“让飞蜂干点别的吧，他这双眼睛算是白瞎了。”张止背着手，闲庭信步的仿佛出入自己的军营，扬起下巴指着远处：“再去看看他们的粮草。”
军需物资的供应最能看出来此战要耗时多久，他们此次出门只带了一个月的粮草，路上看见有为非作歹的大户，那便是送上门的财神爷，但终不是长久之计。
景和替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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