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燕逢春侧头看去，正对上照影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他方才没有走远。
“你一直在听？”
照影来别开脸：“没有，只是我的房间离你比较近，我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燕逢春眉梢一挑，“不过就算我同你说了你也不会信。与我说话的人是周眠。”
“周……”照影来哑了声，着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眠早死了。
一个死掉的人是不可能开口说话的。
照影来不信鬼神之说，一路走来，身边之人伤的伤死的死，他也从起先的愤怒无措到后来慢慢接受。
战场之中，总是要死人的。
照影来甚至觉得，周眠那样厉害的人都死了，他自己保不齐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他想的是，倘若真有那么一日，他一定是死在燕逢春前头。
照影来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握紧了燕逢春的手腕。
算了，看见周眠就看见周眠吧，只要她如今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就好了，他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劲儿呢。
燕逢春见他这副模样大概明白了再如何说下去都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倒不如先将事情做好，那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但事到如今她仍是不知道周眠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更无从得知枥城前后发生了什么，甚至连周瑧的动机她也无从得知。
燕逢春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看着小竹带着他们来到房间门口，暂时将思绪搁置。
房门被推开，里头的布局很是简单，几乎一眼就能将室内尽收眼底。燕逢春走进门内，能闻见还未散尽的檀香。
她环视一周，经文、珠串，除此外并没有再适合的东西了。
“试试吧，只得先如此了。”周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在这儿就好。”
燕逢春转头对照影来道：“先带着小竹去外头等我。”
照影来没有动弹，小竹倒是听见了，乖巧地走出门外。
她走到桌边，拾起桌面的经文细看，半晌周围的人仍是没有动作，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照影来？”
他没应声，半边脸沉在黑暗中。燕逢春放下经书向他走去，刚抬起手就被他猛地握住。
“师姐，”照影来的声音带着颤意，“周眠如何，已不是你我能左右之事。悟明也回不来了，这点我比谁都清楚……我如今只求你平安，余下的都不重要。只求你……万万不要让自己落入险境。”
他闭上眼就会想到那日周国那个六皇子残暴而肆虐的眉眼，只要一想到师姐在那人身边呆了那样久，他就一阵止不住的后怕。
那人不会不知道师姐的身份，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好在他拼死将师姐救了回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瞧着也没这么笨吧。”燕逢春语调带着笑，她拍了拍照影来的肩膀，瞧着倒轻松，“不必担忧，我会搞定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拖着步子往门口走。
燕逢春转过头去，才发现周眠一直就在身侧。她只能看见垂散下来的长发与白衣，但周眠的目光的的确确正对着门口，他在看照影来。
“他真的变了很多。”周眠淡淡总结。
“我们三个原先是什么样的呢？”燕逢春关好门，又回到书桌前捧起经书，“或许只有等我记起一切才能知道。”
周眠慢悠悠飘到她身后：“不止三人。”
“什么？”
“原先的无名客，可不止三人。”他解释道。
无名客。
又是这个名字。
她前面就听小竹提起过，她是无名客的一员。但此刻脑海空空，她无论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
“先做正事吧。”燕逢春揉了揉眉心，“我该怎么做？”
“将窗户也关上，光线越少越好……对，你做得很棒。”周眠的声音绕在她耳朵旁，“燃灯，烧经。生魂为引，经书指路。”
“你是说……小竹？”
若说到生前最熟悉的最牵挂的人，对悟明大师来说应当就是小竹了吧。现如今小竹就守在门口，也算是“生魂引路”了。
说实话，她也很好奇周眠会如何将悟明的“魂魄”带回来，倘若人真的能死而复生，可还有生前的记忆？还会是生前的肉身吗？
燕逢春暂且不得而知，按照周眠的指引点燃煤油灯，手指捏着书页放在火舌上焚烧。没过多久，她就觉得眼前昏暗下去，似乎有什么东西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别看……”
温热的气息呼在耳畔，周眠的声音轻得好似被风一吹就散。
“会有些不干净的东西被招来，若是对上视线会被缠上……”
燕逢春弯了弯唇角：“我可没与你对上过视线，不也被你缠上了吗？”
“那可不一样。”周眠的声音又飘远了，静谧的室内忽而起了一阵风，燕逢春闭着眼，明明能感觉到大风吹过皮肤，眼皮倒映出的火苗却不带一丝晃动。
她的内心有些恍惚，虽然先前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这件事发生时还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不知从何时起，耳畔出现了窃窃私语声。不是两三个人，也不是十来个人，而像是有无数人在瞬间挤满了她的周围，“簌簌簌簌”的声音透露出明晃晃的恶意，让她不寒而栗。
燕逢春的手搭在腰侧的剑柄上握紧，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实物当真能伤得到魂魄吗？
她不知道。
但是燕逢春感觉不到周眠的存在了。
周眠方才让她“不要看”，那现在能说话吗？
燕逢春不敢动，只能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等待。
风渐渐停息，室内又恢复了寂静。
她没等到周眠开口，耳尖却忽而一动。
不对。
屋子外头更远处，有东西来了……
“……师姐！”
照影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快走，他们围攻过来了！”
燕逢春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火已经熄灭，灰烬静静地散在桌面，照影来正快速敲着门，他又道：“师姐，我先去看看情况，你和小竹从地道走！”
燕逢春走到门口拉开门，照影来提着剑已经跃上了屋顶，小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根武棍：“姐姐，随我来。”
燕逢春回头看向屋内，有些茫然地喊道：“……周眠？”
无人应答。
方才是怎么回事？
这算是成了还是没成？还是说周眠在骗她？再或者……正如照影来所说，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幻想出来了另一个人？
燕逢春已经有些分不清了，但这时候逃跑定然不切实际。她俯下身子与小竹平视，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竹，姐姐还有很重要的事，你先带着那些受伤的人从地道去安全的地方，好么？”
小竹迟疑着：“姐姐，你的伤还没好，而且方才大哥哥让我……”
“你不信我吗？”燕逢春笑了起来，她晃了晃手中的剑鞘，“放心吧，一切都会没事的。”
小竹又看她一眼，而后坚定地点了点头：“好，姐姐，千万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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