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瑜一路上都不怎么着急,走的慢悠悠地,对她来说,设定一个目的地,但并不会对这个目的地抱有过高的期待,路上的风景才是她投入的重心。
陈冬本来还想催她——他都不用开口,简单的反应都写在脸上了,凌瑜一眼就看穿了。
她走累了就随意一坐,拧开一瓶水喝,也算是给这小孩减轻负重了,“有时候把终点看的过于重要,反而忽略了路上的景色。所以还不如慢慢来。”
陈冬点点头,觉得她说的都对。
“你包里还有什么吃的没?”凌瑜这一路换上都不着急,本来走的就慢,这一路崎岖不平时而爬坡,她肚子里的早饭消耗的七七八八了,她看陈冬这么大一个包,背上去背下来也辛苦,尤其是人家一片好心,凌瑜也好心给他减轻点重量,“路上给你解决掉,你下山也轻快点。”
陈冬带她休息的地方是一个岔路口拐进去的小房子,矮矮的小屋,有一圈窄窄的茅草做的屋檐,应当是下雨时给雨水引流的。
房子就在一片果园中间,几棵苹果树郁郁葱葱,撑起了一把纯天然的遮阳伞,被苹果树围起来的中间,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
陈冬把背包放下来,又在那个房子门口——有一个小小的石头垒砌的矮墙,他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摸出来一把钥匙,于是他拿起来开了门,凌瑜看过去,只看到那个小房子里空空的,里面有的东西她都能猜得到——农具,一些碗筷。
因为山里的农民经常会这样,在自己的土地里建一个小小的房子,放农具,放些生活用品,有时候还会在这放一张简易床,干活累了都可以当个歇脚地。
她知道,因为她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片果园是我爷爷的,三年前承包给村里了,每年有一点钱。”陈冬说着,伸手擦了擦额头,“现在这片地是张凛爸爸的包的,有时候农忙的时候,我会来帮忙。”
“张凛是你们镇上的地主么?”怎么什么都有他。
“张凛是我们镇上唯一一个去过大城市的人,他在大城市的书,在大城市创过业,他人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陈冬轻声说着,他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干净的白瓷碗,一盒牙签,一把小刀,她甚至都没看到他从哪儿掏出来一个苹果拿在手里削着。
他小心地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了牙签。
凌瑜也自来熟地尝起来,“挺好吃的。”
见她夸赞,陈冬又像藏不住话似的,“以前我爷爷还没去世的时候,他种的苹果是最好吃的,他每天都在果园里,晚上才回来,现在的果园都没人这样上心了。”
“我知道。”凌瑜怎么会不知道。
陈冬一脸困惑的看着她。
在他眼里,凌瑜是昂贵的,她跟这片土地格格不入,她甚至跟崇城都格格不入,在他简单的世界里,凌瑜就是那样一座绚丽奢华的城市,跟这样一个素简的小镇是天壤之分。
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是云泥之别。
陈冬只觉得,有这样一束明亮炫目的光短暂地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已经是不可多求。
他只想多看她一眼,再多一眼。
凌瑜低头吃着苹果,苹果很甜,汁水丰盈,带着一恰到好处的果酸,城市里种的再说什么有机食材,她都觉得没有农村自己种的好吃。
“因为我和你一样,在一个很小很小的镇上长大的。”凌瑜从没对任何人讲过——连罗婧都没有。
罗婧是她大学以后最好的朋友,但认识罗婧,还是因为赵平生的关系,并没有什么相谈甚欢的剧情,而是互相的欣赏和吸引,凌瑜没什么亲密关系,她甚至认为赵平生都不再算是,而她认为的亲密关系,也正是能够被包容,被理解,还有能够完全舒适的做自己。
罗婧都不知道她的过往——但她也有一笔带过,她只是觉得,过去了再久的事情,她也不再需要谁的关心、体恤和心疼,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她都习惯了。
然而现在再提及,凌瑜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何。
过往的记忆从未有过任何的宣泄口,全都堆积在心里,随着时间的流逝独自蒸发,只剩下了一片废墟永远地留在她的心底。
“后来我考去了燕京,也留在了燕京,”凌瑜淡淡地说,“以前我成长的小镇,可能也没比樑水镇大多少,我爷爷种的水蜜桃十里八乡都有名。除了每年几个特殊的日子,我再没回去过了。”
陈冬默默地听着,半晌,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被无形的藤蔓禁锢住了,藤蔓从他的心底扎根,紧密地与他的□□连接着,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株藤蔓的根茎越扎0越深,似乎要用他的血肉做养分。
他吸了口气,觉得空气有些刺鼻,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那你在燕京,有家了吗?”
其实他知道,自己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想问的话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但他突然惧怕,他知道在惧怕什么——惧怕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将他彻底的隔绝在外,连多看她的资格和勇气都被剥夺。
凌瑜听见了这句问题。
她正好吃完了苹果,假借将牙签放回碗里,目光淡淡地扫过他。
他不知道从哪儿又拽了根草,拿在手里一段段地缠成结,嫩绿色的汁水沁出来,薄薄的覆在他的手指上。
他甚至没敢看她。
可少年那点心事,即便再伪装也不会毫无痕迹,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轻易就能看穿他所有的心理活动——到底也才十八岁,又像是一湾清澈的潭水,水底的水藻与穿梭之间的浮游生物都如此清晰。
她也是这会后知后觉,或许此刻,也正像当初赵平生看她一样。
那年赵平生似乎正是她现在的年纪——她都模糊了。
但她记得那时青涩的自己。
于一个饱经人世的年长者来说,少年浅薄的心事是如此的显而易见,即便想要藏起来,可又如此笨拙地将所有的踪迹泄露无疑。
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好像面前的两个选择,都抓在她的手中。
她可以决定选择什么、往哪里走。
这种感觉很久前就出现过,比如她选择成为赵太太的时候,她那时以为,至少那时人生的选择权牢牢地在她手中。
只可惜后来在这段婚姻中,她逐渐地感觉到自己丧失了选择,只能被赵平生牵着鼻子走,这或许不是什么坏事,但对她来说像是温水煮青蛙,因为她敏锐地觉察到,她似乎不再是凌瑜了,她变成了赵太太。
赵太太这个身份,如同某种寄生生物牢牢地吸附着她的生命。
她不能随心所欲,她需要贤惠温柔,需要知书达理,需要在他需要她的时候穿上他挑选的衣服、首饰。
直至某日的某份文件,对方犹疑地问她,“赵太太,您贵姓?”
婚姻、生育,像是疯涨的藤壶。
寄生、分裂,吸取着她的血水。
最后那个孩子是健康的,甚至是完好的,但令她呕吐到足足十多天水米未进,赵平生找人将她送去医院,三个阿姨轮番照顾她,如同人形的摄像头,将她的一举一动汇报给赵平生,而她虚脱地躺在病床上,连床都无法自己下去,看着营养液注入自己的身体,她面容枯槁憔悴,全靠着那营养液吊着一口气。
医生轮番检查,说孩子健康。
不知道这种剧烈的妊娠反应会持续多久。
她的几项指标在疯狂的下降,医生跟她说大概后面需要每天打针。
赵平生软硬兼施,这个孩子,像是一个筹码。
一个换来她终于能够畅快呼吸的筹码。
她所有的感情,几乎都在这些年消失殆尽。
凌瑜甚至记得,当时签下名字,医生告诉她,还有24小时的反悔时间。
凌瑜不肯让步,要求现在立刻手术。
孩子初具人形,但并不是一个人。
手术结束的那一瞬间,她觉察到,寄生的藤壶停止了分裂,她的血液开始泵出心脏。
她不再是赵太太,她又看到了凌瑜的人生。
她要把凌瑜的人生,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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