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漂酿……”
蠕动的发丝重复着萧轻的话，似乎在思考。
湿透的长发沉重的包裹着萧轻的身体，他还是第一次和一大堆头发这么接近。
头发里有股幽兰般的香气。
本该令人幻想这香味该属于一位神秘而优雅的美人，却同时又混杂了灰尘、一点点腐臭与潮湿，更像是一具刚下葬正在腐烂的美丽尸体。
束缚着他的发丝松开些许。
“甜甜……”
萧轻立马懂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要他快点去做个漂亮糖果。
他抬起勉强能行动的手臂，在发丝间摸索。
很快找到了一张粉色的精致便签，上面简单地画着一张地图和几个箭头，角落有“兰德酒馆”的标记。
可以想象，大概是在某次行动中，红兔子和搭档在酒馆制定当晚的行动路线。
当计划敲定后，它的搭档假装要将便签扔掉，却翻手珍重地塞进自己的袖口。
再往左边，又握住了那只剩半截的笔和散落糖果。
不远处，来钱兔已经开始翻白眼。
露露恶心的脸也几乎要贴在随便身上嗅闻。
天边悬挂的眼睛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弯月状了。
萧轻沉住气，用颤抖的手在便签上假装勾勒花纹，实则是写下了细密的小字。
【发发喜欢吃糖发发喜欢吃糖发发喜欢吃糖】
【露露不给发发吃糖露露坏露露不给发发吃糖露露坏】
文字污染的成功率很低。
之前在面对弗洛伊德时，他将文字写在各种地方，利用被追逐的情况，让弗洛伊德被迫反复观看，才成功污染对方。
但，现在只有一次机会。
比抽卡游戏一次出金的概率还低。
更何况他还不能确定这东西有没有眼睛，或者不识字的话会不会影响文字污染的成功率。
心脏扑通扑通悄然加速着，萧轻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将糖果包装在写了字的便签里。
粉色的包装被画上了小花，两边加了两排复杂的花纹，包裹着糖果，看起来鼓囊囊的。
“发发看，甜甜，漂亮。”
萧轻将包装好的糖果捏在指尖，轻晃，试图拖延点时间。
“甜甜……漂漂……”
濡湿的长发像条灵活的舌头，直接卷上萧轻指尖，舔走了糖果，飞快缩回身后。
萧轻想捂脸叹息：“……”
这死孩子真不经逗啊。
咯吱、咯吱，身后传来糖果被咀嚼的脆响。
跳过了拨开糖纸的步骤，萧轻没有听到纸张打开的声音，这东西把写过字的纸条也一起吃下去了。
咯吱、咯吱……
糖果被吃光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对，什么都没有发生本来就不对劲，嘴馋的小孩子会在一颗糖之后就安静下来吗？
再来一颗，再来一颗，保证是最后一颗了……才更合理。
地上明明还有其他散落的糖果。
发发偏偏停下了。
萧轻脖颈上的束缚松开些许，他缓缓回过头。
在他脑袋后面有一块人头大小的……头皮？
所有头发都是从其中生发出来，被发丝包裹的头皮中央是一层又一层的牙齿，尖锐的，平整的，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头皮。
不难想象，要是被这东西往脸上来上一口……
整个脸皮都会被嚼碎吧。
“呕……”
头皮的中心忽然蠕动起来，抽搐着，发出惊悚的呕吐声。
漆黑湿黏的头发也开始躁动，每一根都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见，不停地激烈扭动。
“呕……呕……”呕吐声更剧烈，像要把食道连同胃袋一起呕出。
仿佛萧轻的文字是世界上最令人作呕的东西。
漆黑的汁水从头皮中间溢出，沾湿了黑发，让它们变成几乎无光的诡异深黑。
头发们开始膨胀，如疯狂的黑蛇般，失去控制在房间里肆虐。
原本被禁锢的萧轻和来钱顿时被抽了出去，重重撞在墙面。
随便更是被抛向半空。
还好他自己及时在空中调整，才不至于一头撞在天花板上。
“发发！”露露眼露惊惶，试图上前安抚，却被发辫狠狠抽在脸上，兔子毛都掉了，露出淡粉的皮肉。
更多的头发如汹涌的黑色波涛继续袭来，迅速缠住了他的手腕和腰部，将整个人提起，死死按在天花板。
“发发！发发！清醒一点！我是姐姐啊！”
露露的双脚在空中乱蹬，却无法摆脱这疯狂的桎梏。
“你们做了什么！”
他朝着萧轻和来钱的方向怒吼，夹子音都忘了，露出老迈干瘪的本音。
来钱下意识看向萧轻。
总觉得这种场面出现时，先看萧轻老师准没错。
萧轻捂着肩膀站起来，挠了挠下巴，力争给自己一个体面：
“……让失学儿童品尝了文字的魅力？”
物理上的品尝。
“呕……”
十分不配合的，翻涌的头发堆里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头发们更加躁动，沿着墙壁攀升。
整个房间都被这黑色的长发所笼罩，香气、腐臭、潮气弥漫开，仿佛陷入了噩梦。
话说，他的文字内服之后有那么恶心吗？
要不是自己亲手干的，他都以为这团头发吃的是红兔子的内脏。
“不……不……不！！！”
“让它停下来——”
缠住露露的头发越缠越紧，如同致命的绞索，勒进四肢，他几乎有了被车裂的感觉。
与之相对的是，肆虐的头发下意识避开了萧轻附近，像是避开什么危险的东西。
随便和来钱聚集过来。
他们看萧轻的眼神变了。
来钱眼中多了一丝向往，兔子眼水汪汪的，要不是情况实在不对，他都想上去要个签名。
随便眼中则多了几分忌惮和庆幸。
忌惮这诡异的污染精神能力，同时又庆幸还好这人是站在自己一边的。
“想要发发停下来？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对吧？”萧轻做出胸有成竹的姿态，沉声道。
“给你！八音盒给你！”
露露手中多了银色的小盒子。
萧轻疑惑他为什么能把东西带进来，但见来钱和随便脸上都没有意外，说明两人都清楚是为什么。
现在是装逼的时候，并不适合提出这种基础的问题。
“你让它放开我，我们合作！”
露露急切地表示自己的价值。
“你特么还想合作……？”
随便被气笑了，咬着后槽牙，手中再度出现黑色纸镰刀。
露露连忙道：
等等！红兔子不对劲，我知道线索！”
萧轻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按住随便的手示意他先别动：“你去过偷窥狂的房间，拿走了手袋里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嘶……快让它放开我！”露露疼的几乎要晕厥过去。
“你看过录像带了吧，有没有看到列车窗外那个白色斗篷的倒影！”萧轻有些急切。
他迫切地想要确认闻弈安确实出现过，一切并不是自己压力之下的错觉。
“什么……嘶……什么录像带……”
“录像带里的人给你指出手袋的线索。”
萧轻重复自己在录像带里见到的画面。
“没、没有见过录像带……我是自己把房间翻了一遍……”
“你想、想要录音笔？”
露露疼的眼前一片五光十色，无力想更多细节：
“给你……也给你……”
黑色的录音笔和银色八音盒一起出现在他右手中。
“我们，合作……你们想对付红兔子……肯定需要更多……战力……”
随便皱着眉，看向萧轻。
萧轻脸色有些阴沉。
露露没查看录像带，自然见不到影像中的闻弈安，到头来他还是确认不了自己所见究竟是真是假。
瞥了眼天边。
太阳似的红色眼睛已经几乎完全融化，学校的建筑也像是冰淇淋一样，从顶端开始流淌出彩色的汁液。
教室里的兔子学生门依旧直挺挺坐着，安静听它们的最后一课。
快要结束了。
萧轻隐晦地给了随便一个眼神。
他不想留下露露。
不是说曾经的敌人没法变成战友。
而是白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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