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穹开始觉得后悔。
若此前没有破局，而是沉溺于梦妖圈套，说不定，现在他已经醉死在一家五口的美梦之中了。
就算梦妖不会放他称心如意，多半会在他沉溺后想方设法地悄悄折磨他……
也总好过如今，被这不知从哪儿来的吸血鬼当作孩童戏耍。
尤其他还跟沐卿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斩穹不光后悔，甚至有些想吐。
依凯恩所说，破局之法，乃是让梦妖将被拉进梦境中的人视作吸血鬼，从而通过他造出的虚空裂隙，离开梦境。
吸血鬼与东方修士有何不同呢？凯恩答，是血液。
故而，第一个方法，是让凯恩彻底替换斩穹所有血液，成为血仆。
当然，斩穹说过了，他不愿意。
第二个方法虽不如第一个持久，但胜在直接，且并非无可转圜。
吸血鬼响指一打，掌心顿时红光大盛，就在斩穹觉得他要使出些什么惊奇法术之时，凯恩咧嘴一笑，下一秒，斩穹整个人突然被一个血红光球全部笼罩，顿时陷入无边血海之中。
斩穹大骇，提剑正欲自保，便听凯恩道：“还不快走？”
他这才发现，光球是半透明的，他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外界模样。
只是。
这光球里面。
好恶心。
不光是不断自头顶嘀嗒滴落的点点血液，就连脚下触感，都仿若正踏足什么软绵血肉之上一般，令人腹中不断作呕。
斩穹怒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凯恩却是耸耸肩膀，一脸无辜：“相信我，斩掌门，知道真相，未必会感到幸福。”
斩穹怒极，却是拿凯恩没有办法，只得依他所言，走出裂隙。
回到现实的瞬间，那血色光球骤然消散，斩穹足尖踏上土地，腹中汹涌才堪堪平息。
他不是没有见识过尸山血海，少时与同门游历四方，所过秘境，所斩妖魔不下万万，却没有哪一次这般让他触目惊心。
不，说触目惊心也是不够，他所感受到的，并不能用任何一个学过的词汇所形容。
斩穹强迫自己从惊惧中回神。
此刻，他依旧身处黑月岛之上，却并非是此前议事帐中，空中两轮血红瞳孔，正目不转睛盯着某处，全没注意到斩穹所在。
斩穹瞬间明白，梦妖盯着的，恐怕正是那议事营帐。
他蹙起眉头：“梦妖难道不会发现，帐内少了个人吗？”
凯恩举起一个粉红色的傀儡小人。
“你说什么？”
斩穹喉头一哽。
看来是沐卿用傀儡术替换了他们。
“无事。”
若非必要，他不想跟凯恩说太多话，可转念一想，凯恩与他非亲非故，他虽看不出那术法缘由，但观凯恩面色，便知那并非是可随意施展的小招，故而双拳抱起，认认真真向凯恩行了个大礼。
“多谢襄助，此恩斩某感记心间！待斩杀梦妖，阁下有何要求尽管开口，斩某万死不……”
“我都说了呀。”凯恩眨眼，“我想要金丝楠木翻盖棺材，斩掌门，你记性不好么？要不要试试我从家乡带来的补剂？”
斩穹哽住，不再答话，心中默念不生气时，余光瞥见自己肩头三两血迹，又是顿觉不悦，抬手就要施个净尘术，却被凯恩连声打断。
“不能洗掉喔，洗掉了，那个东西就会发现你了。”
斩穹了然，只能再度强压不悦，提剑向梦妖赶去，却是再度被凯恩叫住。
“等等！”
斩穹站停。
“这法术，我一天只能用三次。”凯恩比比划划，“卿卿只说了要我救你，剩下两个，你来指定。”
他来指定。
扪心自问，他谁也不想指定，要他跟帐内那些人并肩作战，还不如干脆把他斩立决。
非要选一个的话……
斩穹刚想开口，又被凯恩抢先。
“卿卿说她不来。”
斩穹：……
凯恩又道：“卿卿说你知道要去找谁，不能装傻。”
斩穹甚至开始麻木。
“帐内那个，黑色长发，脸上长着黑色花纹的，他最厉害，把他叫醒。”斩穹冷冷道，“还有他身边，穿着绿色裙装的少女，没有这个少女，他不肯打架。”
凯恩兴奋道：“他是你的好朋友吗？你竟然一下就想到要跟他并肩作战，还夸他厉害！”
斩穹额角青筋暴起：“我没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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