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便是四月下旬，江媣等人恰逢遇上竺屏城自建城以来的祭祀仪式。
祭祀典礼通常只有身有官职之人及其家眷才可参与，但凌城主为显万民齐心、众生平等，特许官眷携百姓参与。
应常月本想带江媣一行人参与，却倏地想起他们身为此地最大的商户也合该在应邀之内。
祭祀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实乃祥瑞之兆。应大人站于高台之下，挨个朝宾客颔首。
席间分为男女两侧，左边一侧全是男儿，右边一侧则是各家贵女，凌江位于她们之首。
而在凌江的右手边，便是鲜少露面的凌城主，面容肃厉，端坐其中，浑身的气质非是凛然之感，更像是令人有种被毒蛇环环缠绕造成的窒息、惶恐实感。
他的嗓音极其粗犷，他扬起手中杯盏，高举朝天，阶下之人皆依照他之行为照做。
“敬竺屏城。”
台下高昂。
“敬竺屏城！”
“敬主上。”
“敬主上！”
江媣闻言轻蹙，她压低声音看向同样不开口的应常月。
“主上……是何人？竺屏城难道不是凌家……”
“主上就是祭台上那座最大的雕像。”应常月解释，“我听我爹爹说，当初不是凌家建造的竺屏城，是这位主上所建。”
见江媣若有所思，她继续道：“安了安了，谁知道凌家又在假惺惺做什么？”
应常月翻了白眼，语气不屑：“从前这么多年都是我们应家掌管竺屏城，结果凌家一来，我爹爹就把权力拱手相让，还美名本就是他们凌家的。”
“要我说，要真是凌家，那这么多年我们日日夜夜祭拜的这位主上算什么？好歹城都是人家建的，凌家那会说不准……”应常月似是察觉自己声音大了，干脆冷哼一声以示不满。
随即将目光瞥向阶上高座的凌城主：“他怎么不说敬应家呢。”
江媣没回声，反倒是在心里默默记下应常月刚才的话。
突然，应常月想起什么，拍了拍江媣的肩膀，问道。
“你那日从我府上离开后，是去了哪里？步公子寻你都寻上了我府。”应常月的语气似有落寞，她用手扭扭丝帕，不停打转着，那日她险些以为是牧则清想通了呢！
江媣抿茶的动作一顿，缓缓道，听着像是心不在焉：“是吗，那他都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左右都是那些寻人的话。”应常月狐疑，却见她的目光投向对面的一人，“你和闻观很熟？”
“不熟。”江媣很快回应，随后补充道，“见过几次。”
应常月“哦”了一声，好在她也真没打算探究江媣的私事，随后便又拉着她聊了最近刚知道的新八卦。
正在应常月聊着尽兴时，祭祀的吉时到了，随着席间外的阵阵响彻天霄的鼓声，席位上的官眷全站起了身，朝外走。
凌城主虽允诺平头百姓进入祭祀的场地，但关乎到仪式一事只允许官眷参与。是以，席间内便剩下了稀疏几个人。
江媣一一看去，没有看到路璟淮的身影，一时也不知究竟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步小媣。”牧则清踏着斑驳零碎的晨光径直走来，他上下打量着江媣，直至彻底确认她没受伤时，才松开了冷眉。
“闻观没对你做什么吧？”但出于安全考虑，牧则清还是问了一句。
江媣依言一顿，指尖蜷在衣袖中，随后轻轻摇头：“我无事。”
牧则清稍微放下心，他走至她身边坐下，刚要同她说近些日的事时，瞧见她难得换上了立领长裙，不由心生怪异。
他佯装无意开口：“今日这般热，你穿得这样严实？”
说着他便盯着江媣的神情，不放过任何。江媣被他看得一僵，旋即瞥开视线。
尽管两日前那夜，路璟淮没再像头一次那样，但为了防止意外，江媣还是换上了立领。哪里能想到，这么小的变化也能被牧则清敏锐发觉。
就在牧则清起疑前，江媣连忙解释。
“便是因为快至立夏了。”江媣边说着，边抬起纤手，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浮着一个小红点，“竺屏城又临近群山，蚊虫一类愈发多。”
“原来是这样。”牧则清深以为然，他近日也觉得蚊虫的确数不胜数，好几次夜里在他耳畔嗡鸣。
“对了。”牧则清刚要开口就被江媣按住手臂，江媣朝他微微摇头，目光若有若无看向他的身后，是一群守卫。
江媣轻声：“出去再说。”
等离开了席间数十米，豁然看见隔着丛丛绿林里露出的祭台，以及祭台之上那尊高大、壮阔的石雕。
江媣的目光与遥遥远处的石雕短暂地接触几秒，旋即收回。转身走向祭台的另一边。
而高台之上的男人似是也察觉到了远处飘渺的视线，冷眼看过去，颇有些意外发觉竟是江媣，神色不自觉缓和。
一旁的凌霁回以为路璟淮是见了如此磅礴之景产生的动容。
也是，受万人敬仰、万民跪伏的位置，谁又会当真不想要呢？
于是，他离开凌家人的位置，走至他身边，再一次邀请道。
“闻观，这里亦有你的位置，城主已经接纳你了。”他原以为路璟淮这次不会再推脱，毕竟眸子不会欺骗，他的眼神里是这样向往。
路璟淮靠在栅栏处，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听见他的一席话，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方才眼底的柔色丝毫不见，只能看见平日里含着淡笑的桃花眸。
“我毕竟是外族。”
简简单单的一句回绝，凌霁回愣在原地，他刚抬起的手在空中停滞一秒、两秒……良久之后，他才收回手。
他终于知道为何凌城主会接纳一个外族人，允许他参与祭祀，甚至默认同他们一起站在高台之上受人敬仰。
因为他，懂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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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媣一干人走至圆亭停下，赤银朝江媣颔首后，转身隐在了暗处，以察觉周围的任何情况。
这一处三面环湖，视野辽阔。暖黄色的日光斜照入湖面，顿时泛起条条银白横线，呈现波光粼粼之景。
牧则清见四顾无人，索性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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