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郡与代郡交界处，秃鹫山。
山如其名，嶙峋陡峭，如秃鹫展开的双翼，横亘在两郡之间。
因地形复杂、道路崎岖，交通极为不便，离这里最近的匈奴驻扎营地都有近百里的距离。
巡逻队更是三五日才能来一趟。
疏于管制之下，这里常有不速之客悄然光临。
一支约二十人的小队正沿着山脊潜行。
他们穿着与山石相近的灰褐色皮袄，动作敏捷，显然对这片地形十分熟悉。
巴桑手持一张硬弓，目光锐利如鹰，边走边警惕地扫视四周。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他猛地回头，拉弓、瞄准一气呵成。
“嗖！”
羽箭离弦，精准地射入草丛。
“吱——”一声短促的惨叫响起。
一名秃头士兵快步跑过去，从草丛里拎出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
箭矢贯穿了兔子的脖颈，一击毙命。
秃头士兵咧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百夫长好箭法！”
“这秃鹫山的猎物可真多！咱们才进来半日，光兔子就打了三只，还有两只山鸡！”
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士兵凑过来，一脸不满。
“要我说，这秃鹫山就该是咱们羌人的地盘。”
“匈奴人占了代郡又怎样？连个山都管不好！”
巴桑收起弓箭，神情颇为自得。
“放心，早晚的事儿，跑不了。”
秃头士兵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听您这话音……是知道什么动静了？”
巴桑歪嘴一笑，刚要说话。
前方树林里突然钻出一个羌人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百夫长！”
“在西南边的山坡后面，发现了……发现了十多具尸体！”
巴桑皱眉。
“尸体？是不是两脚羊？”
常有汉人为了躲避他们钻进山里。
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冻死饿死是常事。
前些日子他们还发现过一窝藏在山洞里的汉人。
几十个人全都饿得皮包骨头，最后还不是被他们“处理”了。
来报信的士兵脸色有些难看，咽了口唾沫。
“不是两脚羊……看起来、看起来像是咱们的人。”
巴桑脸色骤变。
“什么？！”
“快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立刻调转方向，朝西南山坡疾行。
约莫一刻钟后，来到一处狭窄的山谷。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山谷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个个穿着羌人的服饰。
地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尸体也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一旁裸露的巨大岩石上，还保留着刀砍的痕迹，不远的树干则插着箭矢，草丛更是被踩踏得乱七八糟……
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秃头士兵突然惊呼，指着其中一具无头尸体旁掉落的一块腰牌。
“是……是阿古拉队长！”
那腰牌是青铜所铸，上面刻着羌人的图腾和名字。
巴桑快步上前，捡起腰牌，脸色铁青。
“阿古拉……他怎么会在这里？！”
阿古拉是莫日勒将军手下的精锐斥候队长，擅长潜入侦查，怎么会死在这荒山野岭？
麻子士兵蹲在一具尸体旁仔细查看，突然喊道。
“百夫长，您看这个！”
他手中捏着一支箭矢，铁制箭头的长箭。
箭杆粗壮，箭羽用的是黑色鹰羽。
这是匈奴制式的箭矢！
秃头士兵从草丛里拖出一件破损的皮甲，上面还沾染着血迹。
“还有这个！”
破损的皮甲虽然只有一半，但能清楚看出胸口处的红漆狼头图案。
“这里也有！”
另一名士兵从石头缝里抠出一把断掉的弯刀。
证据越来越多。
巴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走到阿古拉的尸体旁，蹲下仔细检查。
尸体已经有些变质腐烂，但能看出脖子上切口整齐，显然是一刀毙命。
而伤口形状，与匈奴弯刀的弧度吻合。
巴桑面色阴沉，狠狠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匈奴人……”
秃头士兵勃然大怒。
“这群狼崽子！竟敢杀我们的人！”
麻子士兵也咬牙切齿。
“阿古拉队长他们……他们肯定是路过代郡时被匈奴人发现了！”
秃头士兵忙不迭的点头。
“没错！一定是这样！”
巴桑沉默不语。
他走到高处，俯瞰整个山谷。
尸体散落的位置，搏斗的痕迹，遗留的物品……一切都指向匈奴。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场戏。
可如果不是匈奴人，又会是谁？汉人？
可汉人怎么可能跑到代郡来杀人，还伪装成匈奴所为？
况且，阿古拉的小队个个是精锐，汉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更不可能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百夫长，咱们现在怎么办？”秃头士兵问。
巴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
“把兄弟们的尸体收殓好，能带走的都带走。”
“那些箭矢、皮甲、断刀，全部带回去做证据。我们马上回雁门，禀报将军！”
“是！”
羌人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小队匆匆离开山谷，朝着雁门郡方向疾行。
山谷重归寂静。
广宁城。
两千多名辽东百姓被安置在城东新建的营区。
那里有准备好的简易房舍、粮食和被褥。
郡守亲自带人，登记造册，分发物资，一切忙而不乱。
夏若大步走进议事厅，卸下斗篷，在主位坐下。
刚刚忙完的梁盛一身盔甲。
他快步进来，单膝跪地。
“拜见主公！”
梁圣如今不但有统领全军的军长一职，还代掌广宁驻军，每日忙的好似陀螺。
夏若赶紧摆手。
“梁军长请起。”
“先坐，说说广宁现在的情况。”
梁盛起身入座，汇报道。
“回主公，广宁现有驻军一万八千，其中五千是从北平郡调配，其余是本地招募的新兵。”
“城防已经加固，四门皆建造了瓮城，备滚木礌石，箭矢充足。”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农业基地已经初步建成，就等辽东的百姓入驻开工。”
夏若满意的点头。
“很好，不过眼下有件急事。”
“羌人的探子已经潜入广宁境内，虽然被我们剿灭，但此事说明边境防守还有漏洞。”
梁盛脸色一变。
“羌人探子？他们怎么会……”
武云将小河村遇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梁盛听完面色凝重，拳头紧握。
“这些羌人，竟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杀人！”
夏若看着他的样子，十分冷静得开口。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羌人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才是关键。”
梁盛沉思片刻，道。
“羌人与匈奴虽表面和平，但历来互有猜忌。”
“如今匈奴在北地接连失利，属下担心……他们会与羌人联合，共同对付我们。”
武云却道。
“主公早有防备，因此设计让羌人以为阿古拉小队是被匈奴所杀，让他们狗咬狗。”
夏若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种计谋太过简单，只瞒得了一时……”
“只要羌人仔细调查，很快就会发现破绽。”
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二人。
“我们必须提前准备。”
“接下来，我打算在汉阳军境内的所有大小路段，每间隔十里设立岗亭哨卡，派兵驻守。”
“每条路段指定专人负责，定时巡逻，日夜不休。”
梁盛眼睛一亮。
“如此一来，任何可疑人员进入广宁境内，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夏若点了点头，继续道。
“另外，我这一路过来，发现道路年久失修，崎岖泥泖。”
“这样的路况，不利于队伍快速机动。”
“如今，北平的水泥厂已经建成，等水泥研制成功，我准备在全境修建水泥路。”
“到时候雨天不泥泞，晴天不起尘，无论是行军还是运输，效率都能大大提高。”
梁盛和武云对水泥一物早有耳闻，听完立马露出惊喜模样。
“主公英明！若有平整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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