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曲折的通道中摸索,肖密大口喘着粗气,气管内壁像被火烧一样疼,短期的快速爆发令她这具新升级的身躯不堪重负。
此处通道黑暗,两人并不清楚自己所在方位,侧前方有光线照射进来,而另一侧是死胡同。
陆拓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指着那处光亮,血液模糊了他手的轮廓,可液体依旧折射了微弱的光为她们指引方向。
她们都非常清楚,有光的地方是唯一生路,留在原地永远没有结果。此刻最理想的状况,是在被发现之前找到一处通风口,彻底从基地内部消失。
来不及多想,两人即刻行动,而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肖密吞噬出来的洞口很小,仅能容下一个成年人弯腰跨过。小崔一个猛扑,将金属门撞得变形,齿轮在电机驱动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冒出浓烟,任凭控制台如何操控,那道门被变形的金属卡得纹丝不动,无法开启。
小崔顶门的冲击力过大,她胸口的齿轮镶死在门的凹槽上,动弹不得。她的两只机械长臂前抵着门,拼命挣扎用力,想要借助反作用力将自己拔出来,却徒劳无功,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震得人的耳廓都想离体而去。
她扭曲的身体将洞口堵得严实,彻底堵死了后方警卫的追捕路线,身上的铆钉四溅,击倒了两位倒霉的警卫,其他人见状,任凭胖长官如何气急败坏,都纷纷不敢靠近。
肖密搀扶着陆拓宇,两人跌跌撞撞地向那点光亮走去。可惜,期望中的通风口并未出现,银灰色的墙壁延伸至视野尽头,光滑得一览无遗。看得越清,越令人绝望。
就在他们走到廊道的尽头,即将触及一线生机的时候,整条通道的感应灯带全部亮起,强光刺得两人一阵眩晕。紧接着,一阵慢条斯理的掌声从前方拐角处响起。
“精彩,真实精彩。不愧是敢闯入地下基地的人。”
正前方,一名身着笔挺白色西服的男人踏着小皮鞋缓缓步入视野。他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联邦原本只是派两个小官来例行视察,我便顺手让小崔带他们随便逛逛,没成想让你们这两个贼人钻了那不明是非机器人的空子。”
“没想到你们俩运气不错,躲过了小崔,还能恰好遇到我回来。”西装男的声音突然尖锐,“把她们抓起来!”
肖密体能耗尽,陆拓宇更是伤痕累累,疲惫至极的两人被迅速擒住肩膀反剪双手,重重地按倒在西装男面前。
西装男走到肖密面前,伸出戴着白丝手套的手,一把摘下她的头盔掷到后方,跨过栏杆堕入虚空。那里是她们刚闯进来时看到的中心广场,凿山而建,圆柱形的建筑内部完全中空,底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头盔在岩壁上撞出沉闷的响声,随即被黑暗吞噬,久久听不到回音。
没有了头盔的束缚,肖密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额头上浮着薄薄细汗,沾湿了几根顽皮的发丝,闪着微光。如果你俯视她,会觉得她整个人柔弱而不堪,西装男走到她的身侧,眼神瞬间变得贪婪且玩味。
“哦?居然还是个女人。”他拄着一根顶端嵌有硕大红宝石的华丽拐杖,双手交叉叠放其上,从上至下打量着肖密。
他轻佻地用拐杖尖端抬起肖密的下巴。肖密不从,歪过头去,却被对方那戴着白手套的手死死掰正,汗痕斑驳的脸上被按出几道血红的指印。
肖密眼中燃着怒火,像是为刚刚看到的所有遭遇折磨的变异物报仇,她不肯屈服,攒起最后一口气,向西装男白净的头套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液。
如果平视肖密,首先映入眼帘的绝不是她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而只能看到她眼眶里快要瞪出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珠,紧咬着牙而突起的腮帮,浑身上下写满的不屈和刚强。可总有人俯视她,将她视作不是她的模样。
男人昂贵的真丝白手套瞬间变得一文不值,他脸上的笑意凝固,眼神依旧玩味地打量眼前的女人。
他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沾了唾液的手高高举起,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肖密的脸上,随后卸力般的甩甩胳膊,两名仆人立刻上前,动作娴熟地为他摘下污秽的手套,再重新换上一副新的价值不菲的丝质手套。
在昏暗的地下基地里,周围深灰、藏蓝等深色系外套的人融入暗色环境里,只有重新站在两人身旁的男人,理了理白色的西装,白得刺眼。周围鸦雀无声,除了肖密脸上迅速红肿的手印,仿佛刚才的暴行从未发生。
陆拓宇撑在地板上,五指贴地,忍气吞声地目睹了一切,可他不敢有丝毫地反抗,他像是遇到了此生最可怕的童年阴影一般,像个孩童一样堕入无尽的黑暗中,无助,失神。眼前的这个西装男,他再熟悉不过,那正是他的哥哥,陆家嫡长子,陆烨瞰。
他低着头,地板在眼里渐渐虚焦、模糊,有水滴落在手背上,砸在他暴起的青筋上,冰凉刺骨。
陆烨瞰出了气,转头瞥了一眼陆拓宇,失去了戏耍蝼蚁的兴致。他看到的,依然是陆拓宇伪装的模样,对二人的身份没有丝毫怀疑,只当是乱世纪的人为了窃取联邦的高等未来科技而闯入,毕竟这种事情时有发生,他也懒得再管。
他转身离开,冷淡的声音从空旷处传来,轻易地宣判了二人的命运。
“这个男人,送去做实验吧。”他似乎停顿了一下,“至于这个女人……洗干净送到上头的休息室。这样一双眼睛,想必他会很喜欢。”
“混蛋!”陆拓宇在心底暗骂一声,五指的指甲仿佛要将地板刺破。
他原以为陆家只有不被在乎的自己回到了乱世纪,参与了联邦引以为傲的拯救者计划。因为回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究竟能否完成任务、顺利回到原时代都是未知数,先前对所有拯救者能够回来的承诺只不过是为了安抚民心的空话罢了。
这样危险的事情,陆拓宇没成想陆烨瞰也在,甚至参与了他并不知晓的秘密计划。陆家有他不了解的秘密,他安之若素,本就清楚父亲有多器重哥哥,可看到陆烨瞰被委以如此重任,他竟还是感到内心不平衡。
连陆家最器重的长子都回溯到乱世纪,被指派管理绝对机密的地下基地,好似他最开始不顾危险执意回溯是一场笑话。陆拓宇终于明白,自己像个小丑一般摇尾乞怜都无法得到的关注,有人从出生就有。
既然陆烨瞰在,那这个地下基地一定保存着联邦的最大机密,否则派一个像郜融一般不那么重要的陆家人来已经足够,不至于让陆家嫡长子都陷入险情,除非这里的秘密,能够决定未来的联邦,和联邦的未来。
若是陆拓宇自己被捕尚且算了,他既选择在此,便是对联邦和陆家心如死灰,可肖密也在。他偷偷侧过眼,看到肖密眼底布满的红血丝,瞬间读懂了她的不屈服。再者,陆拓宇了解哥哥和父亲的秉性,知道他们对待女人和弱者如同蝼蚁一般,他绝不能让心爱的女人落到他们手里。
他必须做些什么,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陆拓宇挣脱了束缚,猛然撞翻了身边的卫兵,在陆烨瞰转身拔枪的一瞬间一把揽过肖密的腰肢,在那根红宝石拐杖的阴影下,毫不犹豫地从中心广场的围栏上翻跃而下,直坠深渊。
陆拓宇抱着肖密在疾风中急速坠落。
“呵?有意思。”陆烨瞰趴在围栏边上向下望去。坑洞如血盆大口,吞噬了一切的光和声音,两人的身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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