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贡之事没能如沐清欢预想的那样溅起涟漪。沐清欢的想法在“常远并未按照她的吩咐执行”和“皇帝竟对四皇子优容至此”之间来回跳跃,终于耐不住性子,打算过两日进宫探一探皇帝的口风。
然而恰逢此时,早朝上有御史上疏,再议立储之事。言辞恳切,声称国本不定则社稷难安。又引经据典,列出历代因储位悬缺引发的种种祸乱。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其奏疏内容不过半日便传遍京城,引得士子争相议论。
虽然御史并未点明人选,但二皇子只知风月,三皇子与五皇子早夭,再往下头的几位皇子则年纪尚小,难当大任。因此当下诸皇子之中唯一可立的,也唯有四皇子。
皇帝在朝堂上并未表态,转头却大举申饬了四皇子,连带着贬斥了几名支持四皇子的朝臣。而在那名御史因畏惧而上表请辞时,皇帝却又压下了他的辞呈,反倒褒奖他忠心可鉴。连番转折之下,不由得让朝臣们悄悄感叹圣心难测。
朝中人心惶惶之际,递到公主府的帖子一时多了起来,都盼着能从沐清欢这里探得皇帝心意。然而越是这样的关头,沐清欢只愈发谨慎,干脆直接称病不出,连每隔几日的入宫请安都推辞了。
沐清欢坐在案前,看着拼凑而来的情报凝神思索。追溯下去,那名提议立储的御史并非四皇子一党,反倒兜兜转转曾与谢家有旧。
想起正在户部帮忙的谢珏,沐清欢似有所悟,多半是谢珏在整理文书时看到了那份手札,察觉到她的意图后借势配合。
虽然先前与谢珏的接触不甚愉快,但沐清欢总归承了这份人情,便让桂华从库房里搜罗了些孤本字画给谢珏送去。
谁知谢珏上门道谢之时,却莫名其妙说了一堆不知所云的内容,譬如什么“一户人家的小姐原本心高气傲,结果偏偏看上了一个破落户,以至于出嫁后还要为了夫婿的前程,去父兄面前赔笑脸”等等。
沐清欢听得云里雾里,只隐约觉得这不是好话。想来谢珏有空关注这些,应当还是公务过于清闲的缘故。当下便让人多制造了几条关于阿佑的线索,分别指向不同地点,足够谢珏好好分辨忙活。
午后,沐清欢听兰叶桂华清点着年节时的往来馈赠。歇息的间隙,她随口问道,“江淮有送东西过来么?”
兰叶笑道,“公主,您今日已经问了第三次了。反正闲来无事,不如直接去看看江公子。”
对着江淮那边,沐清欢只说离春闱仅剩下不足三月时间,为了不打扰江淮备考,二人近日暂且不要见面。但江淮倒是颇有未婚夫的自觉。每隔两三日便有不重样的礼物送来。
胭脂,香包、首饰、点心......送的次数多了,以至于沐清欢都忍不住嘀咕,“他哪里来的银钱?”
在府中连续闷了小半月,此时沐清欢听见兰叶提议,也颇有几分心动。当下便让人备好马车,往江淮住的小院而去。
来应门的是阿梧。沐清欢没注意阿梧欲言又止的眼神,径直走了进去。谁知刚进院子,便有一股寒意铺面而来。
饭桌上放着小半碗干饭,另配着一碟豆腐与一碟腌萝卜。江淮匆忙起身想要去点上炭火,被沐清欢制止。她难以置信地环视一圈,震惊道,“所以你每日就吃这些东西?”
冬日棉衣厚重,先前见面时,沐清欢便调侃过,说江淮温书太过刻苦,以致清减了许多。如今在室内观察下来,只觉得江淮更显清瘦。
沐清欢恼火地从头上扯下来一支发簪。那是江淮送来的首饰里面最精致的一样,且大半由赤金打造,至少也能值十五两银。她将发簪扔在江淮身上,“所以你送我的东西,全是靠这样俭省出来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尖锐。江淮想要解释,却完全插不进话来。
他想说,他其实并不是刻意俭省,只是纯粹对吃食没什么要求而已。至于炭火,烧得足了难免容易困倦,寒冷则有利于保持清醒专注,更适合伏案读书。
但沐清欢显然不这么认为,她噼里啪啦地斥责了一通。责备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边耗费心神备考,一边又让自己忍饥挨冻、饮食潦草。
江淮坐在桌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被教训得有些垂头丧气。但眼神却呆呆地定在沐清欢脸上,神思不属。
她很生气,并且毫不遮掩自己的怒火。
从二人相识起,她多数时候都从容克制、温婉收敛。他从没有见过她这般失态的模样。
她的神情因愤怒而格外生动鲜活,一双杏眼圆睁,含着嗔意,显得目光灼灼。
他应该检讨自己的错处,但想到沐清欢的怒火是因关心他而起,江淮心里便有几分抑制不住的窃喜与雀跃。
他悄悄鄙弃着自己的想法,而后温顺地垂下头,语气柔软,“皎皎,我错了。”
说罢,他抬眼悄悄瞥了瞥沐清欢的神情。见她面色缓和许多,江淮心中一松,拿起被丢在衣襟上的发簪,小心翼翼地重新插回她的发间。
房间内的烛光斜斜照在江淮的侧脸上,将他原本瘦削的下颌线条温润了些许。浓润的乌发披散下来,几缕发丝垂在颈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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