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虽然狼狈地躺在地上，却很有骨气，听了百里笑的话，只是冷冷看着她，不发一语。
百里笑又问了一遍，还耐心地等了片刻，见“燕王”还是不肯回答，她只得轻叹一声，“行吧，我也不是偏要强求的人。”
说罢，她伸出手，一把勾住“燕王”的领口，直接将人像拖牲口一样拖走了。
“燕王”：……
他何曾受过此般羞辱！
就算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上面也有丛风替他遮风挡雨。后来被选中给燕王做替身，他更是受到优待，日子过得比起许多世家少爷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要杀要剐随意，你……咳咳咳……你怎敢如此对我——”
“燕王”想挣扎却无力反抗，连放狠话都有气无力，还因为被领口卡住了脖子，一用力就上不来气，说几个字就要咳嗽。
百里笑见他受罪，心情都好了不少，也乐得放慢速度，温声道：“什么敢不敢的，就算你是燕王本人我也照样这么干。何况我因你吃了不少苦头，这还不赶紧报复一下？”
虽然速度慢了，但她目标明确，直直拖着人往太和殿前的丹陛石走去。
“皇帝登基时才可走丹陛石——虽然是叫人抬着的，不过今儿来都来了，也不妨叫你过一回。”百里笑乐呵呵地说，“反正，你筹划这么多年，不也是为了这个么？”
“燕王”一开始还没明白她的意思，直到距离渐进，他即便躺着也看见了汉白玉的石阶栏杆，这才明白百里笑要做什么，骇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道：“等、等一下……你这么干，会出、会出人命的……”
丹陛石，也就是太和殿前，中央走道里那一面整块汉白玉凿出的巨大祥云龙纹浮雕。
那上面花纹密布，尖的尖、凸的凸，若要躺着从上面走一遭，不死也得脱层皮。
百里笑停下脚步，敛了面上的笑意，淡淡垂眸看他，“那又如何？死就死了。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用。”
话落，她便又揪起“燕王”的衣领，要继续动作。
“燕王”再也骨气不了一点了，抓住百里笑松手的空档，飞快道：“皇帝在文华殿！”
别说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就算要死，他也不能这么屈辱地死！
他惶然地想扭过头，生怕百里笑不讲道理，还要拉着自己往丹陛石上走。
但对方还是放过了他。
百里笑彬彬有礼地将人拎起来，又架着他的胳膊让他看路，说道：“那行，麻烦你带路吧。”
“燕王”：……
“……好。”
在原本的世界，百里笑都没去过故宫这样的地方，对宫殿的布局结构一窍不通，是以到了这儿，她照旧是两眼一抹黑，只能找人带路。
她倒不担心“燕王”将自己往别处带。
毕竟，这人如今整条性命都握在百里笑手里，要想摆脱钳制，最好的办法还是得找丛风救命，而丛风为了保险起见，显然会守在皇帝身边。
“燕王”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迈过宫门，百里笑茫然地张望了一圈，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哪家园林，四处都是黑黢黢的树木，直到抬起头，才远远瞧见藏在重重树影后的阁楼屋檐。
这条路上依旧没有人，也没有半点灯火，仿佛整个前朝宫殿都成了无人之地。
百里笑忍不住问：“你们把人藏哪去了？”
“燕王”知道这人是个疯的，装哑巴只怕又要惹她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只得解释道：“这个钟点，后宫的人本就不会往这边走，内务府那边，只将门直接落锁就是。亲卫军被丛风提前支走了，宫里留下的大内侍卫基本都站丛风，就算有不站队的，这会儿也不会贸然出头。街上再有其他人，若是什么都没看见就打晕，若是看见了什么，就直接抹脖子。”
他说得十分详细，反叫百里笑抓住了一个疑点：
他们清场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心里还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已经后退一步，先放下“燕王”，有取下悬挂在宫门檐下的未亮的灯笼，从腰间掏出个火折子点亮。
视野瞬间清晰，百里笑正一手提灯，另一手准备再将“燕王”捞起来，就听见身后有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至少有百来号人。
百里笑回头，只见厉锋喜气洋洋地打着灯往自己这边走来。他身后，是身着劲装的中年女人，以及一小支井然有序的军队。
等人走到近前，她才开口问道：“动作挺快，你也来文华殿？”
厉锋摇头又点头，“师傅和我去守宫门，但你一人势单力薄，派几人来帮你。”
说话间，他身后已走出五名亲卫军，冲百里笑行礼后，自动站了过去。
只是，过程中不免多看了还躺在地上的“燕王”几眼。
百里笑：“也行。”
她欣然接受，又想起什么似的，吩咐那几个亲卫军把“燕王”捞起来，对厉锋说道：“见见老东家？”
厉锋：……
他面色复杂地看了眼已经开始闭眼装死的“燕王”，没落井下石，沉默地摆了摆手，“我走了。”
“哎，”百里笑叫住他，“你们就这么放心，让我一个外人救驾？”
厉锋的表情更复杂了，欲言又止半晌，才道：“都是陛下的命令——包括让你过去。”
百里笑一挑眉。
这皇帝是算无遗策，还是有预知功能？
考虑到自己是个穿越者，还被迫绑定了所谓的系统，后一种猜测也并非没有可能。
若是“预知”……莫非皇帝也有系统？
皇帝在做梦。
他又在做梦。
自半年前开始，他就被梦追着不放，而梦境无一例外，都与燕王的叛乱有关。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梦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
皇帝第一次做梦，梦境相当简单。
燕王提着剑，逼他写下禅位诏书，而不知何故，皇帝身边竟连一个亲信都没有。
然后他就惊醒了。
鉴于燕王夺权原本也是他耿耿于怀的事，皇帝并未太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第二次做梦，皇帝梦到的事就更多了些。
这次，他看见自己被困在了文华殿，看见自己的大太监倒在血泊中。
皇帝惶然地想，自己和身边人都出事了，丛风和步凡在哪？
第三次、第四次……
皇帝在梦境里看到的越来越多。
他看到看到殿外都是燕王的人，看到自己不得不提笔蘸墨，颤巍巍写下：
“咨尔燕王……”
梦境并非每天都有，常常隔两三日才会造访。
皇帝一开始不以为然，直到看见自己当真写下禅位诏书，终于急了，偏偏他还在这最关键的节点醒了过来！
皇帝焦虑又期待地等着下一个梦境，然后发现，自己甚至没将诏书写完，事情就出现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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