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像是早知道文翊会跑这一趟,特意吩咐下去,叫大内的人和亲卫军为他放行。一路畅通无阻,文翊却还是心焦,只恨进宫后不能再骑马乘车。
虽然皇帝给了他在宫中乘坐轿辇的特权,且不提这关头哪里有人能抽出空档给她做轿夫,就说轿辇的速度,还不如文翊自己走。
文翊脚下生风,若非经脉被百里笑暂时封住,他只怕要直接施展轻功飞过去。自进宫后就跟文翊身边侍候的小太监,竟有点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一路小跑追在人屁股后面,努力不掉队。
太医院的门大敞着,还能闻到其间隐隐地血腥气。
无论这场“叛乱”结束得多么迅速,燕王的军队有火器在手,伤亡总是在所难免。
只是,比起过往发生过的逼宫叛乱而言,这一次还是太温和了,虽还是有人牺牲,但人数相当少,更多人只是受了中轻度的外伤,并未危及性命。
是以,太医院内味道闻着吓人,气氛却相当和缓,那些聚在一起接受治疗的侍卫和士兵们还有心思说闲话,时不时就有笑声蹦出来。
文翊紧张的心情被他们所感染,似乎也松快了些。
小太监见他停下脚步,机灵地主动上去拉住一名太医询问,嘀嘀咕咕几句后,回来禀报,“殿下,您要找的人在药房一侧的厢房内,我引您过去。”
文翊又不是第一天在宫里生活,哪会不知道小太监说的地方?
他敷衍地点点头,飞快撂下一句“不用”,就马不停蹄地走了,再不看这小太监。
然而,真到了厢房门前,他又不由地产生了些近似“近乡情怯”的微妙情绪。
更多的是害怕。
文翊无法形容自己那一次得知百里笑“死讯”时的心情。
彼时,他对百里笑尚无什么旖旎心思,只是单纯觉得这人有本事、有意思。
而且,他很羡慕。
文翊羡慕百里笑身上那种永远向上的冲劲,她总有那么多不甘心——不甘心困在一个地方,不甘心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在别人手里,不甘心自己不如人……所以她要拼,要去争去抢,等完成了自己之前设定的目标,又有新一轮的目标要完成。
百里笑是一只注定不会被困于笼中的鹰隼,没有任何桎梏可以困住她。她不在乎所谓的“道德”“责任”和“义务”可,却也自有一套不肯亏欠任何人的准则。
她那样自由而鲜活。
可文翊却险些害死了她。
那之后,文翊便再不肯让她独自行动,这一回叫百里笑和厉锋一同进皇宫,也是因为想着她身边定然总是有人的,不会再独自冒险。
谁曾想,这次还是出了事。
文翊生怕自己看到的会是和梦中如出一辙的场景——
百里笑了无生气地静静躺着,伤口哪怕已经包扎,鲜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染红了纱布,染红了衣服,甚至染红了床榻。
而她却是惨白的。
触目惊心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文翊下意识扶住了门框。
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终于还是推门进去。
画面比他想象中的要好许多,但百里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起伏都微不可察,像是只瓷偶摆件。
文翊不敢上前。
这时,身后的小太监终于逮着了机会,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宽慰道:“太医说没什么事,这位姑娘的伤势痊愈非常快,昏迷过去主要是因为太过劳累……”
文翊听进去了,这才敢上前细看。
百里笑其实有一张相当耐看的脸。她模样偏男相,眉骨高而挺,连带着鼻梁也如山峰一般高耸蜿蜒,因此眼窝颇深,叫人不细看很难分辨出,她其实一双眼都是单眼皮。
此时,她整张脸都泛着失血后的病态苍白,越发衬得睫毛黑沉沉的,让人想起志怪故事里的女鬼。
文翊想,要百里笑真是女鬼,只要夺自己阳寿就能续命也好。凭空省去他许多担心和烦忧。
“……皇兄。”
文翊出神地坐在床边看着百里笑,冷不丁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迟疑片刻,抬眼看去,居然是皇帝。
他错愕地看了眼身边低着头的小太监,又想到自己一路进来的顺畅,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皇帝为自己行了方便,撑着床沿就要起身行礼。
皇帝上前了一步,似乎是想要阻拦文翊的动作,可不知为何,又停在了原地,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兄长,低声道:“不必多礼,起身吧。”
“是。”
文翊沉默地起身站着,目光还黏在百里笑身上。
皇帝自己在桌边坐下,又道:“你也坐。”
文翊依旧只应了声“是”,而后坐在原处,并不问皇帝的来意,只是沉默。
“艮楼如今已被大内接管,不必皇兄再操心了,”皇帝道,“你只需做个闲散王爷就行。”
文翊温声道:“臣也没几天活头了,做什么倒也无甚差别。陛下若真是体恤臣,便允臣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吧。”
皇帝静静看着他,良久,才问:“什么要求?”
“她若愿意留在王府,臣做个闲散王爷也好;”文翊的手轻轻搭在被子上,“她若不愿,臣也随她去天南海北。”
皇帝没有立刻答应,突兀地轻笑了一声。
他问:“在你心里,这个人是分量是不是已经胜过了一切,包括我这个亲人?”
文翊终于舍得正眼看向皇帝,却也只有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他再开口时,难得没用尊称,抛却了礼节,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弟谈话一般,带着几分戏谑反问:“在你的心里,不是亦有分量胜过我的许多东西吗?”
他着重强调了“许多东西”四个字。
皇帝无言。
他本就没资格和文翊谈论手足亲情的,他心里清楚,自己之前做的事到底有多过分。
可文翊总是这样予取予求,皇帝就忍不住想要试探他的底线,想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这或许是人的劣根性,对无条件爱自己的人,总是报以利刃。
又或许只是他这种人的劣根性。
“等她醒来,你们一起来找我吧。”皇帝依旧没有答应,而是提出要求,“到时候再说。”
“……是。”
直到皇帝离开,文翊才扫了眼垂首立在旁边的小太监,“陛下来了,为何不通报?”
小太监战战兢兢道:“外间便不曾通报,想来是陛下的意思。”
文翊摆了摆手,“我身边不需要人,你该干嘛干嘛去。”
“可是……”
“对了,找个宫女过来伺候,这边总不能没人守着。”文翊起身往外走,“我亲自去问一下太医。”
小太监赶紧跟上他的脚步,走到了门口,由于片刻,还是没继续做文翊的跟屁虫,而是老老实实听从吩咐,去找小宫女了。
小宫女来时,才端着热水进来,就被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吓了一大跳。
她手足无措地放下盆儿,正在思考是上前去扶病人起来,还是先倒杯水时,床上的人开口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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