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际被冲刷得干净、透彻,橘红色的晚霞随着云层散开,露出一片清亮的蓝,薄云碎成一块块细小的面团,仿佛风一吹,就能将其席卷一空。
盛夏,除了台风天气,密集的城市少有如此凉爽的风,吹得周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得知周佳媚送入医院时,她心底一阵寒。
据护士所言,她是咳出了血被牌友强行送去医院,现在正嚷嚷着要出院。
院方见她病情严重又不同意接受治疗,这才通知家属。
周夷赶到时,周佳媚坐在走廊的排椅上,还在不停劝说身边的护士放她走。
“你想去哪儿?”
听到周夷的声音,背对着她的周佳媚顿了顿,她回过头,露出僵硬的笑:“你怎么来了,哦对了,今天周五,你吃饭了没,回去我给你做吃的。”
周夷走近,瞧见她嘴角残留的已经氧化的血迹,怒气降了一半。
“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没有!我身体好着呢,你别听那些医生瞎说,他们为了赚钱,居然把小小的支气管炎说成肺癌,真是没病都被他们吓死了。”
周夷感觉哪里不对。
“你拿到体检报告了对不对?”
周佳媚张了张嘴,摇头:“没、没有啊。”
“说实话!”
“这、这就是实话,我没去拿,是他们送上门的。”
周佳媚心虚,话音越说越低。
周夷大概猜出了怎么一回事,对一旁的护士道:“姑娘,麻烦您立刻给她安排入院手续。”
护士点了点头。
周佳媚还想拦,周夷冷冷抓住她的手腕。
“有病不治,你想怎样?”
周佳媚回眸,眼神暗淡:“这不是挺好的吗?我解脱了,你也自由了。”
“解脱?”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对你管东管西吗?我死了,你想怎样就怎么,正合你意。”
最亲近的人往往最清楚你最在意什么,他们伤害人的方式往往最精准。
“你觉得你死了,我能开心?”
那个沉重的字眼,周夷从未正视,她厌恶她的严苛,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离开,而且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早,早到没有丝毫的准备,早到没能让她过上安享晚年的生活。
周佳媚抬眸看向周夷饱满的眼眶,泪水打转,坚韧倔强的性格始终不让它们落下。
她低了头,说不出一句话,似乎是为自己方才伤人的话惭愧。
周夷抬头抹去泪水,拉上她手去办入院手续。
记忆里,母亲第一次当母亲的时候,手还是白皙稚嫩的。
不知从何时起,它变得现在这般粗糙暗淡,布满褶皱,指甲缝还有一层被烟熏过的蜡黄。
她苍老了许多,头发乱糟糟地梳在脑后,鬓角多了几缕银丝,年轻时打的耳洞松松垮垮,上面坠着一副老式金耳环,那是周夷发第一个月工资时送她的,记得她当时还很嫌弃,说她浪费钱,她从未戴过,不知怎的,今天戴上了。
她早该察觉的,她没日没夜地抽烟,患癌不是迟早的事吗?
周佳媚已经提醒过她了,上周,她好像变了个人,又是给她做菜,又是希望她多回来陪她,现在看来,就好像在说,我已时日无多。
办手续的过程,周佳媚没再闹,分配到床位时已是晚上十点。
周佳媚让她回去休息,周夷没听她的。
她有气无力地打趣:“我都穿上这件鬼衣服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看着她身上那套粉白条纹的病号服,周夷笑不出来,百感交集,突然想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抗拒医院。
周佳媚生她的时候大出血,住了大半月的ICU才捡回来了一条命。
也是那个时候,她决定不生二胎,和父亲的关系开始走向破裂。
周夷摩挲着她苍老的手,哽咽:“我就在这里陪这里,哪儿都不去。”
周佳媚眼浅,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她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张嘴没发出音,从口型能看出一个‘好’字。
翌日。
医生给周佳媚安排一系列检查,因为她的体检报告是出自另一个医院,为免医生做出错误判断,所有必要项目都要重做一遍。
遗憾的是,重做没能带来奇迹。
周佳媚确诊肺癌,晚期。
周夷拿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久久不能平复,相反,周佳媚像是早已接受现实,脸上并无波澜,还劝她不要劳心费神,医生都说没有希望的事,普通人能有什么办法。
周夷不认为已经步入穷巷,她拿着周佳媚的报告,咨询全港以及内地有名的医师,然而没有一个人持相反意见,他们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她全部的幻想。
整整一周的时间,她又浪费了一周和母亲相处的时间。
周夷从北京飞回来,落地港岛已是下午五点,她没耽搁,打了车,直奔医院。
医院走廊,周夷远远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身着简约休闲的灰杏色衬衣搭配复古西裤,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商务气,整个人显得随性温和。
他怀里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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