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边因红日染出绚烂多芬的彩霞。
鎏金、丹砂晕染,层层火烧云堆积,像是要将天际燃得滚烫。夜风一吹,柔软蓬松的云絮便在暮色里缓缓流动。
大地、屋顶、树梢上都镀上了一层暖暖的余晖。
群鸟掠过,为彩画增添一抹墨色。
李琢下了马车,在同一个地方再度收到李父让他过去的消息。
他脊背一紧,回忆在脑海中荡漾。
心想,张昭这是又做了什么?
……
许是因那叠卖身契惹出的祸事罢。
李琢跟着前去。
另一边,因托那叠卖身契的福。
从李琢一进府邸大门开始,便有下人时刻向张昭传递此人的动向。
这不,李琢前脚刚应下,后脚便有人告知了张昭。
张昭最后再摸了把猫的头,轻轻将它抛下。
她对一旁的香栗说道:“走吧,看看这群人又要唱的是哪出戏?”
李府正厅内。
李琢刚踏入门边,便见一屋子熟悉的人、熟悉的位置。
“见过父亲、母亲,见过各位叔父、婶母。”
他淡淡道。
李父怒吼:“你这逆子,是不是你将那卖身契给那悍妇的!”
李母道:“我身边那丫鬟干事机灵,长得又乖巧,偏被张昭给拿去卖给了人牙子,她是要翻天不成?”
三姨母紧接着道:“李琢,瞧瞧你那媳妇做的好事,是要将这整座李府都改姓张吗?”
又一男人道:“这贱蹄子,就是欠收拾。”
李琢蹙起眉头:“卖身契是我给的,事情也是得我指示的,此事与张昭无关。”
这个谎就当做是来报她送药之恩的罢。
“我看你真是皮痒了,才打了没几天,你这是又想受罚了是么!”
李父面色狰狞,此话几乎是咆哮而出。
“要罚便罚我。”李琢再度重复:“此事与张昭无关。”
若张昭真在李府被打了。
张邰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吧?
“好,你非要逞英雄,以为我念你有伤,不会再打第二次是吧?”
李父冷笑道:“来人,去取鞭子来。”
上次是杖刑,这次又是鞭刑。
李琢早就相信,他的父亲是真下得了手。
可那声命令并没有下人执行。
李父怒火直冒,怒道:“人呢,还不快去取鞭子。”
这时,座下有一人故意道:“看来呀,这李府真是由张昭做主了。”
“我今个儿可听说了,张昭当着下人的面都说,这李府的主子就是她,以后这宅子可不就是姓张了么?”
“以后咱们的日子可真就不好过了啊。”
“……”
“好热闹呀。”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兀响起。
音量不大不小,恰巧能够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就好像大雪纷飞中突然涌入一抹阳光。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众人纷纷望去——
那女子一身宝蓝色织金襦裙,头戴碎珠玉蝶步摇,手持团扇,正不疾不徐朝这边走近。
信步间,一颦一笑,尽显悠闲自在。
此人不是张昭还能是谁?
张昭走到李琢身边站定,亲昵地挽上男人的胳膊。
她娇俏道:“怎么不坐着再说呢?这跟审问犯人似的。”
“……”
第一,所有的小辈都因坐不下而站着,你是想让李琢坐哪儿?
第二,可不就是审问么?
有一男子嘲讽道:“我们这些做哥哥的都站着,李琢他一个小辈有什么资格坐下?”
张昭看了那人一下,眼中尽是愚弄,仿佛此人像是说了天大的笑话。
她拿团扇虚掩着嘴,笑道:“你们当然是没资格坐的,这点自知之明倒是有。”
“李琢不一样了,他是我张昭的人,坐不坐,那是我说了算的。”
其他人:“……”
此话刚落地,便有几个下人抬了两张椅子进来
两边是没地方放下了。
但这几人十分地有眼色,直接便在厅内的正中央放下。
此位置,与李父李母相对而坐。
张昭拉着李琢径直走到那边坐下。
李琢倒是没反抗,竟然任由张昭摆布。
有一男子长者便骂道:“你们俩凭什么坐下?长辈发话……”
“一屋子上不得台面的穷亲戚都能坐,我和李琢,又凭什么坐不得?”
上不得台面的穷亲戚:“……”
众人是万万没料到张昭说话会是这般直接的。
反应过来之后,便有阵阵骂声响起。
“你这臭丫头说什么呢?”
“李琢你看看你娶的媳妇,什么样子,竟然还敢骂我们!”
“你说谁上不得台面,简直……简直胡说八道!”
“……”
有人气不过,欲上前将这两人收拾一番。
李琢察觉,手指微动,正要起身,张昭却默默地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下一刻,板鱼不动神色地上前几步。
那人顿时止住了脚步,不敢再乱动手,尴尬地退了回去。
张昭慢悠悠地摇着扇子。
“一家子脸皮厚的,仗着李琢高中状元,便在京城招摇撞骗,真以为京中会有哪家高看你们几眼?”
“不过是因着李琢的关系,对你们客气几分,还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了?”
砰——
茶杯在冰冷的地上被摔个粉碎。
滚烫的热水四溅,留下大塌湿痕。
李父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抓紧胸口的衣裳。
他那一双眼睛大大地瞪着,像是恼羞成怒。
“你这没教养的臭丫头,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李母便附和:“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怎的没有?”
张昭不急不慢地解释:“这是皇上赐给李琢的状元府,我是他的妻子,这里自然是由我说的算。”
“倒是这帮子外人,才是真没说话的份。”
她有意无意地扫过两边的人,那声“外人”咬得极重。
“你说什么呢,我可是李琢的长辈。”
“哪门子长辈?”
“为他给过红包还是送过鸡汤?”
“一家子势利眼,见李琢得势便上赶着讨好,讨好的对象居然还不是李琢本人,呵,可笑。”
张昭的话中尽是不屑与鄙夷,刺激得这群人一张脸臊得慌。
“李琢是我儿子,我是他老子,我说什么当然就是什么。”
衣袖中,李琢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拳头。
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下一刻,又听张昭得意洋洋地说——
“我还是李琢的夫人呢,他就应当唯我是从。”
于是,李琢又面无表情看了女人一眼。
胡馨儿一颗心脏被怒火填满,此刻再也看不下去女人趾高气昂的嘴脸。
她尽力平静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妻为夫纲。张昭,是你该听表哥的,而表哥该听姑父的。”
李母连忙附和道:“馨儿说的不错。”
张昭丝毫不客气:“我管你什么纲常伦理,都给我听好了,在这里,只有一个纲,那就是李琢为我张昭纲。”
“……”
李琢为张昭纲?
这是什么话。
意思是妻为夫纲???
简直像一个三岁小孩不懂世事、自创的话术,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确实是张昭自创的。
厅堂中,所有人都被张昭这番话给震撼住,一时竟是鸦雀无声。
胡馨儿最先反应过来,她正了正色,将目光投向那个男人。
“表哥,你听听张昭这是什么话?哪有这样的,简直就是在羞辱你。”
张昭咬咬牙,手中团扇也不由得攥紧。
她一时胡言乱语,竟然说出了这般诧异的话。
也不知,李琢回作何反应。
思虑至此,张昭忍不住悄悄去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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