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光很冷。
陈执事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剪，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他吃力抬眼看着走进来的姜玫，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他开口，语气一如既往：“……院士。”
姜玫在他面前站定，垂眼看他。
“艾尔是你放出来的。”
陈执事毫不避讳地承认：“是。”
他的坦诚倒是让姜玫有些意外。她微微蹙眉，眯起眼打量着这个被死死禁锢住的叛徒，轻嗤一声。
科研中心地下模拟海洋系统的密码鲜有人知，姜玫就是其中之一。而那个密码，和姜玫家里地下室的人造海洋的密码，是同一个。
资源争夺战爆发的当日，姜玫派陈执事去接阿塔塔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而那个所谓“安全之地”，就是姜玫宅邸地下室的人造海洋。
也就是当时，情急之下的姜玫将那个和科研中心模拟海洋系统相同的密码告知了自己最为信任的、跟了自己整整十年的陈执事。
科研中心的密码有两层，除了那个鲜少有人知晓的密码外，还需要高层科研人士的指纹。而最有可能拿到姜玫指纹的人，只能是潜伏在她身边的、最为亲近之人。
所有的证据聚集在一起，齐刷刷指向同一人、
那便是照顾姜玫生活起居的，陈执事。
姜玫面不改色地质问：“是你告诉艾尔，我杀了它母亲。”
“是。”
姜玫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件死物，一字一顿地下了定论。
“你是，潶河的人。”
陈执事歪了歪头，微微扬起脖颈轻笑：“是啊。”
“我是潶河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姜玫眉心微皱，她抬起手，从腰间拔出枪，对准陈执事的额头。
陈执事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那抹情绪太过怪异，姜玫心下一惊，连同紧握着枪的手都微微一抖。
陈执事满意地仰起头，语气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难掩的兴奋。
“院士……您知道吗，您每一次喝水的杯子，都是我亲手洗的。您每一次换下的衣服，都是我亲手收的。您用的每一支笔，坐的每一把椅子，走过的每一块地板……哈……”
“……都让我，无比珍惜。”
陈执事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几近偏执：“因为那些东西，都沾着您的气息。只有我能碰。只有我能。”
姜玫眉头紧锁，攥紧拳头强忍着挥拳的冲动，抿唇不语。
“可是，自从那个叫做阿塔塔的家伙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陈执事说着，声音陡然一变：“您对他太好了，好得让我害怕，害怕他会取代我，成为您最亲近的人。”
他说着，身体往前挣了挣，绳索勒进皮肉，他却像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依旧向前贴近。
“我爱您。”
他喟叹一声：“您知道吗？我爱您。这么多年，我守在您身边，看着您，伺候您，想着您——”
“够了。”
姜玫终于忍无可忍，出言制止。
陈执事却像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想占据您。想让您只看着我一个人。可是不行，您是院士，我是下人，我碰不到您。我只能碰您用过的东西——”
“我说够了！”
姜玫垂眼看着自己面前的人，那张脸她几乎每天都能看见，而此刻，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嫌恶。
“你让我觉得恶心。”
陈执事的笑容僵了一瞬。
姜玫不想再与他过多纠缠，直截了当道：“告诉我，1047在哪里，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早死了。”
姜玫闻言一顿：“……什么？”
陈执事吃吃地笑起来，状若癫狂：“不过就是个克隆体，居然还想找什么存在感……院士，你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爱您，我早就对那只海獭下手……”
“我知道，您想用那个克隆体代替那只海獭……不行的，院士，就算您狠不下心，也会有其他人替您做决定……您注定无法护住那畜生……”
“砰——”
一声枪响，姜玫喘息着放下扣动扳机的手，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废话真多。”
“既然如此，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姜玫抬手，冷漠地揩过飞溅到脸上的血渍，反手将枪别回腰间。
三日后，姜玫将陈执事的尸体和他生前的通讯设备一同交到人类联合大会堂。
科研人员在陈执事与外界的通讯中发现了几段加密通讯，通过解密还原，证实了他泄露密码、帮助潶河人员放出艾尔的罪行。
自此，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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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几个月过去，时间来到黑水109年。
三月初春之时，姜玫逐渐发现阿塔塔有些不太对劲。
这段时间的阿塔塔总是莫名出汗，浑身发热，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
除此之外，阿塔塔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奇怪，像是有什么情绪就快按捺不住，即将喷薄而出——
姜玫一开始以为他是缺水，便带他去了地下室的人造海洋。
她修改了地下室的密码，冷冰冰地吩咐面前这个热得浑身冒汗的家伙：“下去泡着。”
站在泳池边的阿塔塔闻言乖乖点了点头，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褪去了人类的衣裳，姜玫别开眼不看他，阿塔塔兀自跳入水中。
直到他手臂滑动水波的声音响起，姜玫才缓缓移动目光，看向泳池中央。
阿塔塔在人造海水里肆意游动，手臂划开水面的姿势舒展流畅，恣意潇洒。
他朝着姜玫的方向游泳，一圈，两圈，三圈。
是自由泳。
姜玫就静静地站在岸边，注视着泳池内身躯灵活的阿塔塔。
游了几圈过后，阿塔塔回到岸边，双手撑在池边，仰头看她。
“姐姐。”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睫毛上湿漉漉的：“你见过大海吗？”
姜玫语气平静：“没有。”
“我也没见过。从前在实验室内时，我就时常听那些所谓的科学家说起大海。”
“大海是我的家，是海獭的家，可我作为全世界最后一只未受污染的海獭，居然连真正的大海都没有见过。”
姜玫看出他的情绪，破天荒地出言安抚：“待到废水彻底净化，黑水纪年完全消亡，你就能看见真正的大海了。”
阿塔塔闻言轻笑：“可是……我等得到那一天吗？”
姜玫无语凝噎。
他一直都知道……即便一直以来姜玫都隐瞒得很好，可聪明的阿塔塔依旧隐约察觉到了即将来临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澄澈的眸中没有质问，没有厌恶，反而是一片迷蒙的温情。
“就算……我见不到大海，也已经无所谓了。”
阿塔塔喉结上下滚动，攀上耳根的红晕彻底在他身上蔓延开来。
“因为现在，大海就在我面前。”
“哗啦——哗啦——”
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耳边骤然响起这道怪异的声响，姜玫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为何，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股想要逃避的情绪涌上心头，姜玫即刻转身，试图离开这里。
下一瞬脚踝被人猛地攥住，朝着泳池方向骤然一拽。
毫不设防的姜玫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噗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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