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大老爷心里绞得疼,他替姜至难过。
她那时年纪小,对这世界报着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她以为有亏欠就该有弥补,人心总是以诚换真,世界有黑暗却更多的是光明和正义。
他甚至能想像得到她那时的狂喜、期待以及忐忑,甚至因暗夜里那些不能示人的狭隘、自私的小心思而愧疚、不安。
但不用再听下去也知道,这世道向来是会辜负人的,她必定不能如愿。
果然,只听姜至道:“可他们却私下商议,定的是把庶出的四妹妹嫁过去。”
费大老爷心口一痛:“未未,你……”
于当时的姜至来说,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雷。
“我不甘心,热血上头,做了许多蠢事……”
她去和姜二老爷夫妻理论,被姜二夫人以忤逆不孝为名,打了十个耳光,关进柴房,三四天不进水米。
姜至面上屈服,私下里却找各种机会要见傅嘉熹。
傅嘉熹本就对她不喜,面对她的纠缠,除了避之不及的厌恶就是敬而远之的鄙夷。
在姜迎给旻哥儿办的白岁宴上,姜、傅两府借故相看姜欢。
姜至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给傅嘉熹下了药。
混乱情事过后,是傅嘉熹清醒后对她无尽的羞辱,他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对她无与伦比的厌恶,不要说多看一眼,提到她这个人都觉得恶心。
如今所有一切都是她不知廉耻,自私恶毒的咎由自取,他不会为此负任何责任。
如果她肯回头,他会替她抹平今日的丑事,甚至愿意替她寻桩门当户对的亲事,可如果她死不悔改,非嫁傅家不可,他也绝不会娶她。
那会姜至多犟啊?
打断腿也要爬着走完她自认为所选择的最正确的路,所以死也要嫁。
她梗着脖子对傅嘉熹说:“这桩婚事本该就是她的,他也本该就是她的夫君,凭什么她要白白被人抢走一切,白吃这个哑巴亏?如果不能如愿,她死也要死在傅府。”
傅嘉熹比姜至想的还要心狠,他将风流纨绔傅嘉暮牵扯进来,让所有人当众撞见并揭露她和傅三爷光天化日下做出来的丑事,强行搓合他们成了怨侣。
…………
姜至伸手抚了抚脸颊,原以为会哭的,两辈子难得有机会在至亲面前抱怨她的委屈,想像中应该是肆无忌惮地号啕才对。
可不想,一滴眼泪都没有,她不无讽刺的放下手,不无庆幸的想:也好,做个铁石心肠的人总比做个多情痴情的蠢人强。
她给自己的悲剧做总结:“一步错,步步错,我出乖闹丑,声名尽丧。”
“出乖闹丑,声名尽丧”,寥寥八个字,写尽姜至半生,确切的说,是她一生的写照和终点。
良久,两人都没出声,耳边只有冷风的呜咽。费大老爷疼惜的道:“未未,都过去了。”
姜到无情无绪:“是啊,都过去了。”
费大老爷望着姜至那轻松的,看似没心没肺的浅笑,小心翼翼的道:“舅舅没别的意思……”
姜至点头:“我懂。”
费大老爷:“……”
她是真的懂,所以才更让他难过。
他满心凄然和怆然,心底只有无能为力的颓唐和绝望。
他死死咽下喉头的腥甜,道:“未未,舅舅想问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不然,你和舅舅回扬州吧。舅舅算不得大富大贵,但庇护你还是能做到的。”
姜至到这会儿才算相信舅舅不是虚情假意,他是真的想要庇护自己,哪怕他没这个能力。
她认真的道谢:“未未多谢舅舅肯庇护我。不过,我没打算退让。”她眼里闪着灼亮的光:“荣毅候府是我爹挣下的家业,没道理白白拱手让人,可惜我不是男儿,没法子承父业,但他们欠我的,必须还回来。”
“好。”费大老爷没犹豫:“舅舅帮你。”
风过时,眼角一片温热,转瞬变得冰凉。
姜至终于展眉露出一个诚挚的笑来:“如此,多谢舅舅。”
哪怕不成功。
………………
费大老爷从吏部出来,遇上同年进士谢枢。
谢枢比他还要年长几岁,是个十分爽朗的性格,老远就拱手见礼,亲亲热热地喊着“费兄”,笑眯眯上前道:“一大早就瞧见你的身影,猜着就是你,故此特意候在这儿。费兄,多年不见,你风姿更盛从前啊?”
费大老爷还礼,道:“谢兄谬赞,要说风彩依旧,还得是谢兄你。”
两人相视一笑,谢枢摸着略有些稀薄的头发道:“虽然费兄这话着实顺耳,可年龄不饶人,我是真的老了。”
费大老爷安慰:“彼此彼此。”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叙起别话。
谢枢和费大老爷的历程相差无几,前几年一直在西北历练,比费大老爷好的是,他有个鼎力相助的岳家,因此在西北虽说很吃了点儿苦头,好在去年调任进了兵部。虽仍旧是正六品,但京官到底比地方官底气足些。
谢枢极力邀请费大老爷小酌一杯。
费大老爷推辞:“我才进京,将将落脚,行李还在地上丢着,等我安顿好了,定然赴谢兄之约。”
谢枢一边表示遗憾,一边殷殷叮嘱,等安顿下来,一定来找他。
两人堪堪话别,回身时,谢枢面露讶色,忙端起比待费大老爷更亲热更殷切的恭敬来:“谢某见过世子爷。”
傅嘉熹视线落到谢枢脸上,语气轻淡的道:“原来是谢大人。”
再从费大老爷脸上掠过,问:“这是……”
谢枢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这是谢某当年同科中举的费兄,现如今在扬州任知州。费兄,这位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
费大老爷望向傅嘉熹,眼眸迅速下垂,遮掩了眼底的愤怒和不屑,语气平静地向上拱手揖礼:“费某见过世子爷。”
“费……”傅嘉熹语气忽地顿了下,回了一礼,问费大老爷道:“费大人可是同荣毅候府有亲?”
费大老爷心底冷嘲,垂头答道:“先荣毅候乃是费某的妹夫。”
傅嘉熹惊讶了一瞬,忙行晚辈礼:“是元晦无礼,多有怠慢,若从内子那儿论,合该称费大人一声舅舅。”
谢枢先惊后喜,笑着道:“这倒是巧了,原来贵府有亲。”
费大老爷却避开了傅嘉熹的礼,看似恭敬,实则冷硬:“不敢当,费家寒微,高攀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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