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展儿时见过一只极漂亮的野猫,那猫儿日日翻进承和宮,刘冕将它喂得肥圆油亮。
彼时刘冕尚未登基、群狼环伺,少年宵衣旰食之余就爱逗弄它聊以解闷儿。
那猫儿只爱蹭在刘冕身边,回回见到薛展进宫它就炸毛似的跑出去,叫刘冕嘲笑他不苟言笑连猫见了都害怕。
刘冕对于那只猫只黏他感到满意,直到有一日见到一群宫女围着它逗弄才知道那野猫是个街溜子,各宮它都会去讨食儿吃。
此后刘冕寻了个笼子将猫儿关了起来。
彼时薛展冷眼瞧着,难以苟同——一只养不熟的猫而已,有“认主”之心固然好,但若天性就爱吃百家饭,作罢便是。
薛展了解刘冕,在知道猫儿还去别宫吃食之前,他可从未动过领养的心思。
小将军自负,觉得挚友此举滑稽可笑,仿佛太子之尊非此猫不可一般。
薛展觉得自己现在就遇到了这样一只猫:在他的面前总是做出一副离不开他的假象,实则在外头有好几个猫窝。
可他不是刘冕。
容三小姐的美貌才情固然能引起他的兴趣,但既然她是个不安分的,他与她做一对门当户对的露水夫妻未尝不可,强求其他便无趣极了。
除了权势,他似乎从未有过什么必得之物。茫茫天地,孑然一身,容舒能使他生出飘渺的渴望已是难得,他淡薄的情感恐怕永远不会像刘冕那样吞天噬地、呼啸而过。
但,如果她老实点呢?
薛展不愿做假设之事,很快扫去这些庸人自扰。
“大人回来了。”
容舒捂在被子里,听声音恹恹地。
他知道容舒在别院门口那腹痛难忍的模样是假的,但他原本一直信了她精神不济是真的。
今晚看来,她好得很。
薛展坐到床边,从被子里拢出那颗脑袋。少女脸颊温热,薛展手背探了探她的呼吸已然平稳,仿佛一直在房中等他。
还在演。
为防容舒从屋顶下来后来不及回房,他一路特意走得很慢。
容舒本就爱和他亲近,不知是否是心虚的缘故,今夜格外粘人。
她的脑袋贴着他的手顺势抬起头来,乌溜溜的眼睛含着潋滟水光凝着他,不说话。又扭头把比巴掌还小的脸埋进他的掌心,磨蹭了两下,像野猫在慵懒梳理脸上的毛。
小脸往他掌上颇顶了些力道,薛展感受到自己粗砺的茧子磨过细嫩的肌肤,这生疏的触感,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平时触碰她的脸颊都不曾用力……
薛展后知后觉,他无意间待她似乎格外珍重些。
初来裕州,薛展需要拉拢个真正在常雎山待过的人,可来的却是她。这个女人无孔不入,顶着阿苏的名头坏了他的事……而他被她一撩拨,自己先动摇了……然后自诩清正的薛展就这么陪她苟且起来。
甚至还暗中助她在叶府查探。
薛展权势之盛,从来吩咐什么,没有人敢不听,唯她总是叛逆。
薛展感受着手心长睫扫来扫去,她大概不停在眨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扫了一回,又闭上了,再次使力脸贴上来蹭啊蹭。
……真不知她从哪里练得这招人疼的好本事,仿佛别人怎么待她好都是天经地义。
她细滑的小脸,蹭过他的茧,竟然没有像丝绸一样勾丝。
没轻没重的,不会划破吧?
薛展想到楚清安,想那一介书生手上恐怕连握笔的茧子都不重,那般身量,楚清安的手能包住她的脸颊吗?
……屋顶上那个男人能吗?
“肚子还痛?”薛展明知故问,自以为语气冷硬了不少。
“好痛,”容舒露出脸来,柳眉蹙成八字问道:“大人喝了很多酒吗?衣裳上似沾了味儿。”
“嫌我?”薛展平日爱洁,此刻袖口的酒虽已散去,酒香却驻留,他自己也感到很不适,但跟今晚的见闻比起来他无暇多思。想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会将酒撒到衣袖上,薛展俶尔收回手,转身大步坐到桌边。
女孩脑袋落到枕头上,她意外地瞪大眼睛瞧着他,仿佛他稍稍对她冷遇便是做了天大的坏事。
也对,想想楚清安当日对她黏糊讨好的态度,那位随她来裕州的“表哥”见容舒另入他怀还不忘帮她遮掩,屋顶上全无男女大防。
她大概的确不曾在男人身上折戟。
容舒委屈道:“怎么会呢,饮酒伤身,奴家只是担心大人身体。”
薛展来的路上想了一肚子诘问之语,此刻见她一副滚刀肉的无辜样子,顿觉无趣,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你理一理衣裳,带你回府。”
若在军中,下属不合他意早被他撵走了。薛展单臂撑在桌上,摸索着拇指的玉质扳指,他戴不惯这些浮华缀饰。
也不习惯和女人相处。
不过要事在前,他拨开遐思,反刍今晚叶有贤与容怀义二人的反应,余光中女孩撑着身子迟缓地坐起来,窸窸窣窣间放在枕边的药包掉到了地上,纸袋破了一角。
容舒动作迅速地下床,宽阔的裙裾盖住纸袋。
呵……现在不装腹痛了,行动挺利索的。薛展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他分明看见那袋子露出来的是裕州最有名的糕点铺子,咸鲜斋的蟹粉酥。
中药袋子里套蟹粉酥,难怪这娇小姐在知州府门口不让他给她拿。
她不仅没有虚弱,她甚至没来月事。
好样的。
薛展拳头握紧,最终宽袖一甩,起身出门,留下一句:“我去外头等你。”
他想岔了,谁说他情绪淡泊的,谁说他不会有排山倒海的愤怒的,他真想把这个满口假话吊着他的女人杀了。
门不知道是被裕州的妖风吹到了还是薛侯爷用了力,关掉的时候发出砰的巨响。
但应该是风太大了,薛侯这样沉稳的性子,怎么会做出摔门那种事呢?
容舒现在有底气得很,因为……她真的来月事了。
烛光下看不分明,少女站在床边脸色实则煞白。她动作迟缓不是装的,方才从屋顶下来便觉得难受,追秀和明雪一路搀着她才走回房里,一回房便察觉一股股热流……好在这些日子为了骗侯爷一直装模作样束着月事带,此刻也算派上用场。
容舒月事不规律但极少腹痛,许是因为这些日子精神紧张,这一次绞痛不止。
小腹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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