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楚清安临走特意讳莫如深地趴到她耳边说了薛侯斋舍的所在。
楚清安从容子修处打探到,薛侯不在斋舍,且无人看守。
容舒的心跳都要蹦出来了。
她好想,好想去看看。
果如楚清安所言。容舒一进门便看到堂屋桌子上摆着的熟悉饭盒,下面压着一封信,想必是署名和一些恭维之语。
少女眼珠一转,忽然又有了坏心思——比起让薛展受点苦头后嫌弃容英,不如趁现在把食盒与信一起拿走,压根不让容英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的眼前。
可是很快又否决了。容子修在他手下做事,难保次次都没有机会亲自交到薛侯手上,不让他吃点苦头,下次容舒就未必能成功阻止了。
容舒对着那食盒诡异地笑了笑,然后迫不及待直奔内室。
内室被褥叠得齐整,因是临时落脚并无太多物品。床尾衣架上的衣衫干净整洁,他果真如她所期待的那般,自律、慎独,还很香。
床旁竖倚着龙仪军的佩刀,刀鞘纹路华丽。这刀不知削过多少贪官污吏,容舒碰一下刀柄只觉七月生寒,不敢再看。
转身只管拢住衣衫深吸,是遥远熟悉的皂角味。她床下的那件狐裘,早在一年前味道就散尽了。
做完这些容舒自觉猥琐羞惭,不由脸颊绯红。
可是好想拿走,好想据为己有。
不知为何,今天格外动情……
容舒环视四周,见还有衣柜,又欲探寻。
不想拉开衣柜装上一双通红欲裂的眼睛!
络腮胡的男人满脸横肉,在她看到他的一瞬间凶相毕露,举起长刀冲出来。
刀刃破空而下,划破了她伸出抵挡的手臂,一阵剧痛。
“啊——!”容舒猛然后退被绊倒在地,眼见男人上前再次举刀,容舒瑟缩闭眼,一瞬间想到的竟是——他回来将看到她最丑的死状。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刀剑相接的刺耳声音。
容舒小心翼翼眯眼回头,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竟如天神般忽然出现在了她眼前。
——像两年前初见时那样。
“曹天暖,曹宁义子,原来你在这。”
男人声线清贵沉稳,带给容舒莫大的安全感。
“薛展,你害死我奉都那么多兄弟,我要你的命!”
“困兽之斗。”薛展不多废话旋即出剑,被曹天暖躲过,剑锋将衣柜门一劈为二。
容舒忍着剧痛爬到床尾角落缩起来,她看不懂时局,只见二人打得有来有回,不多时缠斗至堂前,损毁不少陈设后又逼至庭院。
正当容舒犹豫是躲起来还是出去瞧瞧,歹人又折返回来。
曹天暖穷途之勇,堪堪挨住薛展这么多招,早已无心在容舒身上。眼看越打越发靠近床尾,曹天暖忽然动作停滞。
“呃……”龙仪军削铁如泥的佩刀自后贯穿他的胸膛。
薛展不多迟疑,一剑封喉。
恶贼终于倒下,身后女子双手还作抱刀状,浑身颤抖,杏眼通红,纱巾被泪沾湿。
一侧衣袖被划破,粉白玉臂上血液蔓延至指尖,与少女手上的水红色指甲交相辉映,触目惊心。半边衣衫被鲜血浸染。裙裾也有喷射状血滴,应不是她的。
龙仪军姗姗来迟。
薛展掀起衣架上他的外袍,上前拢到容舒身上,遮蔽住她破损的衣衫,少女顺势脱力倒在他怀中。
薛展想扯下她血泪脏污的面纱,她却竭力扭头,“不……不要摘。”
她不想,薛侯第一次见她是这样的情形。
少女留下这句话便昏死过去。
“曹贼业已伏诛,处理一下。”
“是。”
薛展打横抱起容舒,比他预想中还要轻:“寻一位女大夫来。”
——
“舒儿四岁开蒙,六岁便能诗,只怕咱家要出个女状元。”
“舒儿,你爹爹一个人在边关孤苦,娘亲得去守着他。你还小,等过年爹娘一块回来陪你,好不好?”
“以后爹爹不会再娶,也再不会有别的孩子,爹爹此生只你娘亲一人。”
“舒儿,你娘……你娘是惨死的。”
“舒儿,我娘亲也死了,我也没有娘了。”
“舒儿不愧是京城最温婉多才的大家闺秀,全家仰仗你呢。”
“舒儿……”
好多人,不要吵了,不要说了!头好痛。
往事历历如走马灯,喜,怒,哀,惧,竟有这么多故事。
她要死了吗?匆匆十六载,竟不知为谁而活。
刹那间天旋地转,光影归于一隅,是那年寒雪中高坐马上的男子,他又像无数次的梦里那样朝她伸出手。
容舒好想握住,可是她动不了。耳边传来交谈的声音,似近似远。
“手臂刀伤不深,结痂前注意饮食,不能碰水,待痂脱落后早晚涂抹此膏可保不留疤痕。”
“何时能醒?”是那个人的声音吗。
“说不准,但高烧已退,人是稳住了。”
她没死,他是不是在她身边?他要走了吗。
梦中骑马的男人眼看要收回手,又要第无数次纵马离去。
“不要!”容舒拼尽全力冲破桎梏,猛然睁眼,天光大亮。
“你醒了?”一位尼姑扮相的长者闻声凑到床前。
容舒懵懵地转动眼珠。
然后他出现在视野中,脸上看不出担心神色,却足够让她一生回想起来都感到自己被填满。
忽然容舒想起什么,心悬起来,抬手摸了摸脸颊,心落回去。面纱还在。
“哎哎姑娘,这只手血痂脱落前要少动。”
“多谢,咳,”容舒再次出声才发觉声音喑哑,清了清嗓子,坐起来郑重拱手:“多些修者相救。”
僧尼常年修行,神色慈悲,把方才对薛展嘱咐的对容舒本人又说了一遍后离开了。
屋内只剩薛展和容舒二人。
薛展站在床边打量着她,她也鼓起勇气与他对视,久久竟无人开口。
“你……”薛展方一出声,门外传来太监特有声调的高喊:“圣旨到——!”
依礼制,所有人都要去院中正跪接旨,但容舒浑身乏力,薛展也并没有强求她下床的意思。
“薛展接旨!”
容舒独自在床上,竖起耳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南将军之女容舒,姿容端丽,贤雅贞静,恭顺持家。朕躬闻甚悦,兹指婚于朕之肱股,龙仪军都督同知薛展,着礼部择吉日完婚,钦此。”
谁?
和谁?
天大的馅饼砸下来,她竟然被赐婚给薛侯爷!
可这馅饼怎么看都是有毒的。
遥记五年前容舒还未到议亲年纪,就在宫宴上目睹过薛侯爷当众拒绝太皇太后赐婚。
那时还没有曹宁之乱,没有英雄救美,没有迷恋。
只有跟随容怀臻赴宴的容小小舒,她看不清侯爷的脸,却看清满座宾客对那位被拒婚的姐姐的嘲讽与同情。
以他之权势地位、行事做派,今日圣旨来了也仍有说不的余地。
万一她被拒婚怎么办?
她会在满京无地自容。
被他拒绝,她还会继续喜欢他吗?她还可能喜欢别人、同别人共度一生吗?
大不了……和楚清安搭伴过日子,到了年纪就假孕,收养个孩子。
遇到他之前,她真切这样设想过。遇到他以后,她……
容舒心提到嗓子眼,薛展沉默的片刻仿佛死刑行刑前一样漫长。
太监也出声催促,“薛都督,接旨吧。”
容舒的心沉到海底。他迟疑这么久,是不是真的在想如何抗旨……
“臣薛展领旨,谢主隆恩。”
臣薛展领旨,谢主隆恩。
薛展领旨。
他愿意了。
容舒呼吸停滞,眼眶不知不觉蓄满泪水。视线中再次出现那道拿着明黄色圣旨的黑色身影时,泪眼竟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她要嫁给薛展了。
哇。
容舒深呼吸几回,勉强平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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