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白雪望着眼前的苏昌河，不由自主失了神，不得不承认，对方此刻的模样，恰似一道磁石，将自己所有目光牢牢吸住，连带着心口那方寸之地，也仿佛是被投了一颗石子，微波荡漾，波澜起伏，心跳突然乱上一拍。
垂下眼帘，待再抬起时，又是往常的平静：“那你有什么计划！”。
“我想让暮雨去做暗河的傀，以后成为大家长，统率三家，而我留在苏家，继承苏家家主之位，从此以后，我们将不再是别人手中的剑，我们要做执剑的人，到时候我们就是暗河的主人！”
“……”袖白雪一愣，随即眉头轻轻皱起，“嗯，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
“为什么？”苏昌河满脸不解。
“先不说暗河里有没有无名者当家主当大家长的先例，就说苏暮雨，以他的性格他会答应吗！我可是记得，你曾说过，你和他是因为大家长的帮助，才能同时走出鬼哭渊。”
说实话，虽然跟苏暮雨见面次数不多、相处时间不长，但仅从这几次接触，以及苏昌河的描述，就可以看出对方是个把恩情看得很重的人。
“我会劝他！”苏昌河皱皱眉。
“但他是一个执拗的人！”执拗的人向来都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逻辑与准则，旁人三言两语的规劝，或是轻描淡写的推波助澜，很难动摇半分心志。
“我会推着他走，推着他来做这个决定！”苏昌河嘴角一扬，眼底淬着几分桀骜，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如何确保不会将他越推越远，从而兄弟离心？”
对于苏暮雨这样一个从名门正派沦为杀人棋子的人来说，执拗是他活着的锚点，失了它，便失了魂。更何况，重恩、重情、重义本就是世人称道的品性，在这点上，他只会更加执拗与坚定，甚至可能近乎偏执，任谁也撼不动分毫。
如此一来，若想撬动他这颗心，寻常手段全然无用，唯有剑走偏锋，然而，苏昌河深深厌恶暗河，做事只会更加不择手段和狠厉，到时候两人之间必然会爆发强烈的冲突，很容易折损兄弟情分，除非有外力介入。
“你都说了，他是个执拗的人，他怎会变！”苏昌河挑眉一笑，眼中满是信任。
“人心易变！若是他执拗的事与你相悖，一次两次不会，那三次四次呢，五次六次呢？”袖白雪摇摇头，人与人之间，最怕的就是观念相悖、志不同道不合，纵有一时的同路之缘，也会因心底的标尺相异，渐渐走散在岔路口，上个世界那谁不就被背叛了吗。
看到苏昌河有些不服气的表情，袖白雪有些无奈，但无奈下面又潜藏着一丝欣慰，是啊，谁能说重义不是一个好品质呢，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世人常说，要三观契合，否则很容易走上陌路，除非你们两人之间有人妥协或是退让。”
有句话袖白雪并没有说出口，但妥协、退让多了，又有谁能笃定，情分不会在这般迁就、消磨里悄然变质呢？
难，太难了，袖白雪总有种直觉，两人之间，必是苏昌河妥协、退让居多。
“……”苏昌河满心的话梗在喉头，很想开口反驳，可当真张了张嘴，半句驳斥的话也说不出来。
“好吧，那抛开这个，就单纯说说当大家长和苏家家主的事情。”袖白雪将苏昌河的质疑、担心、纠结与挣扎，通通看在眼里，心下微叹，选择转移话题。
“你不是说在苏、谢、慕三家之上，还有提魂殿存在吗，他们负责发布和分配任务，连大家长都得听从，既然如此，你为何会认为你们坐上大家长和苏家家主的位置，就能是暗河的主人？就不是别人手中的剑了呢？”
袖白雪真的无奈啊，还是太天真了！格局小了，格局小了啊!
举个例子，就好比在现代社会，员工恨经理压迫，处心积虑把人挤走，自己坐上经理的位置，可他忘了，经理上头还有总经理，那些苛责与压迫，本就是总经理定下的。做个经理，不过是从被压迫者，变成了压迫的传声筒。这般上位，又有什么意义？
“……”苏昌河一怔，身体顿在那里，是啊，就算当上了大家长和苏家家主，依然还得听命于提魂殿。
“苏、谢、慕三家之上有大家长，大家长之上有提魂殿，那谁又知道提魂殿上面还有没有其他呢？”袖白雪手指抵住下巴，眼中闪过一抹沉思，忍不住开始思索这个想法的可能性。
“什么？”苏昌河瞳孔一震，大惊，若是这般，那背后藏着的东西，可就真是细思极恐了。
突然，在苏昌河的怔忪中，袖白雪打了一个手指，随即目光灼灼的看向苏昌河：“要破局，唯有掀翻整张桌子，所以——”
“所以？”苏昌河还沉浸在刚刚那个可怕的猜测里，无意识的跟着呢喃。
“我们来将目标进行分解吧，这样才能过程可把控，结果可量化！”袖白雪顿时兴致勃勃，这题我可太会了。
“目标分解？”苏昌河皱皱眉。
“你看，你的最终目标是改变暗河，那首先就要确认，怎么样才算是改变？或者改变的根本方向是什么？”
“每个人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苏昌河眨巴眨巴眼睛，神色带着几分茫然，又带着几分紧张，不太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突然一下，对方的气场变得有些吓人了呢。
“在你看来大家会有怎样的选择？”
“应该有的人会继续当杀手，有的人则只想回归普通人生活！”
“那么问题来了！”袖白雪竖起食指，摇了摇，“那些一心想回归寻常的人，想要的只是不再握刀杀人，还是想要彻彻底底斩断过往离开暗河。”
“我想，但凡有一丝选择的余地，谁又会心甘情愿留在暗河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苏昌河笑容有些苦涩，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无奈。
“可我们自踏入暗河以来，便被按着杀手的路子打磨，一身戾气入骨，满身杀机随行，再怎么收敛，将自己扮作寻常人，也难保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人窥破那层伪装。更何况……”
苏昌河话音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惶然，“而且我也不敢保证，那些尘封的过往、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细，不会被人泄露出去。”
在苏昌河看来，暗河至少还能是他们的保护伞，离开暗河，四处飘零，不一定会比在暗河安全。尤其是对那些能力不算太强的人，一旦失去庇佑，一旦被发现，很容易被江湖正道围剿得片甲不留。
“你说的没错，暗河只有抱团取暖抵御外敌，才不会轻易被击垮，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硬凑在一处，只会互相拖累，所以暗河必须要分家。”
“分家？”苏昌河先是一愣，拳头紧紧攥紧，陷入沉思，半晌过去，眼底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赞同的点点头，“确实必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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