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颂涟托起她的手,在昏暗的房间里借着微光瞧去,那纤纤玉指上的孔眼细小而繁多。有的已经快愈合了,有的是这阵子刚留下的。
林颂涟心疼地起唇,去微微吹气,尽管这对伤口而言并不起作用。
玉美邀道:“我的母族,姓乌。古老、传奇、但血脉稀疏。乌家儿女的血,天生就或多或少的拥有通连九幽的奇能。百年前,前朝暴政,祖先用自己的能力,帮助所谓的恋人打败劲敌。可天下大业已定之后,换来的不是封后共治江山的承诺兑现,而是对她的禁锢、对整个乌氏一族的屠杀毁灭!”
林颂涟听得有些发愣:“乌氏一族......我略微有耳闻,大概只在坊间的一些志怪奇谈里听说过,传说中你们早就销声匿迹了......”
玉美邀戏谑地一笑,“若非迫不得已,又何至于此呢。是死里逃生的族人怕自己一旦行踪暴露,就会再度迎来杀身之祸,所以只能极力隐匿行踪。”
林颂涟沉默了。
她背负的是林家灭门的血海深仇,而眼前这个向来镇定自若的年轻女子也“不遑多让”。
她年纪比自己小上一轮不止,却遇事果决冷静,泰山蹦于前也面不改色。若非有异于常人的苦衷和煎熬的过去,哪个少女能天生拥有这般性子。
“听你的叙述,我方知为何我朝天子代代都明令禁止术法、贬低方士,且将之称作妖邪。原来他们当初之所以能打下江山,靠的便是这个能力。只可惜,他们卸磨杀驴后,寝食难安,生怕自己千秋万代的子孙基业也终将毁在同样的方式之下。所以才要把你们族人赶尽杀绝。呵,帝王的本色,本就是薄情寡性!百年前被辜负的是你的先祖,百年后的今日,我林家便重蹈覆辙。”
玉美邀微微抬头,似是无奈,又似是吐露发泄后的放空:“将军,今日的这些话,我从未对任何一人说过。”
林颂涟点点头:“但是小满,你还没在经京城待太久,兴许还未预料到这里的水有多深,你想啊,你母亲当年同你一样身负异能,但不仅寻父未果,还死得蹊跷。所以,若要查找真凶,恐怕会顺藤摸瓜牵扯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人。万一到时候你要面对的……”
玉美邀的神色已变得如往常般平静,可她的眸光仿佛凝结成一把利剑,锋芒毕现:“我回来,当然是要一步步重塑属于我们的荣耀和自由。”
林颂涟眼睛瞪得大大的:“重塑?!你如何重塑?!你这是想要造反不成?!”
“如果到了非得如此的那一步,我也不会退缩。”她深深望了林颂涟一眼,“将军方才不是刚看清帝王本色吗?”
她重新立起,伸手推开门窗,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即将消逝,行刑后的街道更显荒芜寂寥。
“你瞧啊,岳氏江山如今已过百年,当初族人的旧事于我而言也如同古老的传说,我大可以摒弃前嫌,只专注于为祖母、为母亲去讨公道。但我入世才多久?便已经看了多少罔顾人伦、草菅人命、颠倒黑白的荒谬事了?这里可是京师、是都城!将军你也曾去过塞外,当知道,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地方官员还会更放肆,手无寸铁的百姓还会更可怜。如果用我们全族的悲惨下场,换来的不是一个盛世,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政权,那就算要与它玉石俱焚,我也准备好了。哪怕我和母亲一样,都折损了,也无妨。乌家还会有新的后人长成,生生不息。”
林颂涟努力消化着她所说的内容:“可是......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女子势单力薄,却想这么多,这未免也太......”
天真了。
玉美邀两片浅粉色的朱唇中挤出一丝微叹,眼底却有不屑:“如果皇权只是剥削,那其实有时候它也脆弱得不堪想象。”
最后一抹斜阳余晖落下,天空是深沉的蓝。
她们的脚下,许缭的尸身已被一卷草席收走,留下的鲜血在天寒地冻里凝结。
而那颗滚落在一边的头颅,不知何时也跟着一起没了踪影。
天黑前最后的光线,衬着玉美邀侧身回眸的剪影,点亮她眼中跳动着的星芒:“将军,凡事只有不想,没有不能。若你依旧有恨,大可与我一同试试这条道路。”
她的嗓音清澈、澄亮,那容颜娇美清丽如腊月寒梅:“为林家平反,为自己洗去罪名,这一天来的不会太慢。我们送许缭命丧黄泉,不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吗?”
她轻语绵绵,温软的娇口里却尽吐刀锋。
恍惚间,林颂涟好似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少女英雄,不顾父辈阻挠,翻身上马,执枪冲锋,一步步收服军心,到最后真的统领得了万人的军队。
“是......我活着的时候最不信鬼神之说。军营里的男人们夜间入睡前都要把庙里求来的平安符放在胸口,生怕战场上死不瞑目的亡魂来找。而我却不屑一顾,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可但到头来,自己却成了最凶的那一只……呵,对啊,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不能肖想的。”林颂涟抬头轻叹。
她握住玉美邀的手,正了神色,英气舒朗的面容上已无方才波涛汹涌的戾气:“小满,我愿与你同行。”
二人执手,相顾无言,心潮却涌动着。
可就在此刻,静谧的房间里,却传来楼上厢房中“咚”的闷响,似乎是有什么柔软但有分量的东西砸在了地上。
林颂涟吸了吸鼻子,眉头蹙了起来。
她仿佛闻见了什么味道,开始在房里顺着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缓缓徘徊。
“是血腥味......”她道。
玉美邀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林颂涟:“我总觉得这是许缭的味道......”
玉美邀道:“你的冤魂是因他而生,因此对他的气息格外敏感些,这里是刑场附近,兴许是哪一阵风将血腥味吹过来了。”
可林颂涟的眉头越蹙越紧,她再度抬头,紧紧盯着楼顶,仿佛要透过楼板看穿上面一层屋子里的景象。
玉美邀瞧她这幅模样,心中也起疑。
林颂涟是武将出生,久经沙场,她的直觉未必比自己差。
玉美邀道:“既然将军放心不下,那咱们就干脆去楼上打探打探。”
林颂涟担忧道:“可你刚施了离魂之术,如今立刻重来,身子受得了吗?”
玉美邀轻轻笑道:“未必事事都要靠术法,咱们直接上楼便是。”
林颂涟还是不放心:“这座冬林阁里往来的权贵并不少,你一个蛰伏潜藏的深闺千金,在杀头的刑场四周贸然露面,是否不妥?”
玉美邀挥袖撤回了设下的结界,她推开房门,笑道:“既然都打算搅动风云了,那也不能一直畏缩在暗处。还记得昨晚那个神秘人吗?他既然刻意提示了咱们今日来观刑,咱们也不好叫他失望。正好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谁。我不可能永远潜藏下去,倒不如以身为饵,看看今日能钓出哪条大鱼。”
她勾起唇角:“真人不露相,可一旦露面,我也只做猎手,不当猎物。”
她迈步出门,看着今日有些空荡的冬林阁。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连接三楼的步梯。
林颂涟紧紧跟随在她身后,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细细嗅着那抹气味。
二人走至三楼,林颂涟压低声音道:“小满!我果然感觉那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她刚在玉美邀耳边说完这话,这厢玉美邀恰巧抬头,就见眼前的走廊里,与自己迎面而来了几位男子。
为首的年过四巡,穿着看似低调,可玉美邀也能一眼辨认出布料昂贵。
昨晚的神秘人是他?玉美邀摇摇头,应该不对,身形不一样,周遭的气场也不一样。
而与男子并排通行的,是一个打扮特别的人。
此人走路低着头,显然不想露面。明明是室内,他还披着带帽的黑色斗篷,帽子硕大,包裹住他大半个脑袋,以至于玉美邀一眼瞧过去无法看清他的长相。
他二人身后则是几个寻常家仆,最醒目的便是其中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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