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迎峰看着女儿主动牵着那个陌生男孩的手，心中那点莫名的异样感仍未散去，但看到昭昭开心的笑脸，便也随她去了。
自那天起，阿岁便在希望幼儿园正式安顿下来，也成了昭昭形影不离的小尾巴。
楚迎峰言出必行，给阿岁安排了离幼儿园不远的小房间，定期有医护人员为他检查身体，盛春朝也常给他送去合身的干净衣服和食物。
尽管物资依旧紧张，但没人苛待这个沉默瘦弱的孩子。
阿岁依旧很少说话，对外界的反应总慢半拍，眼神常常是空洞的，只有在昭昭靠近时，才会流露出微弱的专注。
他无法进行复杂的交流，也无法参与孩子们的游戏，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抱着他那破旧的兔子玩偶，看着昭昭和别的孩子玩耍。
昭昭从不嫌弃他，总是玩一会儿就跑回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把自己省下来的糖果点心塞给他，教他认画册上的字和图。
楚迎峰暗中观察过阿岁几次。
男孩身上没有任何异能波动，昭昭对他超乎寻常的亲近与保护欲，都让楚迎峰无法彻底放下疑虑。
他私下让夜莺查过，确实如幼儿园老师所说，阿岁像是凭空出现在废墟边缘，没有任何过往痕迹。
“爸爸，阿岁哥哥今天对我笑了！”昭昭某天晚饭时，兴奋地向楚迎峰报告，“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看到了！”
楚迎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哦？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说话呀。”昭昭眨眨眼，“但他心里跟我说话了！他说今天的太阳很好，昭昭的裙子很漂亮。”
她理所当然地说着，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楚迎峰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儿。
昭昭正鼓着腮帮子嚼着饭，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说起阿岁时，语气里满是雀跃，全然没察觉自己的话有多反常。
他喉结动了动，没直接反驳，只是放缓了语气：“昭昭能听懂阿岁心里的话？”
“嗯！”昭昭用力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就像有人在我耳朵旁边说话一样，软软的，就是阿岁哥哥的声音。”
她说着，还侧过耳朵，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阿岁不喜欢和他们一起吃饭，现在在房间里。
“你听，他现在就在说，晚饭的南瓜汤很好喝。”昭昭说。
坐在旁边的盛春朝闻言，放下碗筷，温柔地摸了摸昭昭的头：“昭昭和阿岁真有缘分呢。阿岁性子安静，心里的话能被昭昭听到，他一定很开心。”
她转头看向楚迎峰，眼神里带着安抚，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是别吓到孩子。
楚迎峰会意，压下心底的疑虑，顺着昭昭的话问：“那阿岁还跟你说过别的吗？比如他喜欢什么，或者想去哪里玩？”
昭昭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掰着小手指头数：“他说喜欢幼儿园后面的小花园，喜欢看蚂蚁搬东西。还说他的兔子玩偶叫小白，是很重要的东西；他还说……”
她顿了顿，小眉头皱了起来，“他说他很孤单，以前没人跟他说话，只有一个天天扣他灵魂力的主神。”
说到最后，昭昭的语气低落下来，小手攥了攥衣角：“爸爸，我们以后多陪陪阿岁哥哥好不好？他一个人好可怜。”
“好。”楚迎峰毫不犹豫地答应，给她舀了一勺南瓜汤，“先吃饭，汤要凉了。”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可眼底的警惕却没散去。
一个能和人进行心灵沟通的孩子，一个凭空出现、没有任何过往的孩子，实在太不寻常。
这是精神系？背后的人想做什么？
末世里，异于常人的存在，往往伴随着未知的危险。
晚饭后，盛春朝去收拾碗筷，楚迎峰借口去查看幼儿园的安防送阿岁回去，带着夜莺绕到了阿岁住的小房间附近。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能看到阿岁坐在床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兔子玩偶，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老大，这孩子确实奇怪。”夜莺压低声音，“我查遍了最近所有基地的人员记录，都没有叫阿岁的孩子，也没人见过他。他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然后等待着被院长发现。”
阿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隔着一段距离，楚迎峰清晰地看到，男孩的眼睛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甚至是洞察。
四目相对的瞬间，楚迎峰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可下一秒，阿岁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又转回头，重新抱住兔子玩偶，看向窗外。
那模样，就像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他好像知道我们在这。”夜莺的声音更轻了，“而且他不怕你。一般的孩子，哪怕只是靠近你，都会吓得哭。”
楚迎峰缓缓松开手：“再盯着，别惊动他。”
他看得出来，阿岁对昭昭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守护欲。
只要这孩子不伤害昭昭，他可以暂时容忍这份不寻常。
接下来的几天，楚迎峰总能看到昭昭和阿岁形影不离的身影。
昭昭会拉着阿岁的手，带他去看小花园里的蚂蚁。
她会把自己的绘本搬到阿岁身边，一页一页地讲给他听，哪怕阿岁从不回应。
甚至会在午睡时，把自己的小毯子分一半盖在阿岁身上。
有一次，几个孩子在玩追逐游戏，不小心把昭昭撞倒在地。
昭昭还没来得及哭，一直坐在角落的阿岁突然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个撞倒昭昭的孩子，眼神冰冷一步步靠近。
那个孩子被吓得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好几步，连忙道歉。
昭昭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跑过去拉住阿岁的手：“阿岁哥哥，没关系的，他不是故意的。”
随着昭昭的话音落下，阿岁身上的压抑气息瞬间消散，只是轻轻攥住了昭昭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楚迎峰看到。
他眉头紧锁那股气息，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当天晚上，昭昭睡前抱着楚迎峰的胳膊，小声说：“爸爸，阿岁哥哥今天生气了，因为他怕我受伤。他心里说，要保护好昭昭。”
“那他为什么不第一时刻扶你？”楚迎峰真的操碎了心，这几天疯狂研究怎么让女儿分清甜言蜜语和真的对她好。
昭昭轻声道：“可是阿岁哥哥一定是好心的。”
楚迎峰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侧脸，轻轻帮她掖了掖被角。
他能感觉到，阿岁对昭昭的守护是真的。
可这份守护背后，藏着什么？
阿岁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起身走到窗边，拿出对讲机，对夜莺说：“查一下最近基地周边的异常能量波动，尤其是废墟那边。”
“收到，老大。”
夜风轻轻吹过。
楚迎峰知道心底总有个声音在提醒。
阿岁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昭昭有关。
希望幼儿园的首次户外特训，选在基地外围一处清理干净的废弃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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