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少主。”
“二百九十八。”
“见过少主。”
“二百九十九。”
白梅园中放了一张躺椅,奔水盈洲躺在上面端了盏三清茶悠哉悠哉的品着。
青环站在一边记着数,看张娓两双交叠端放在胸前,一遍遍弓着身子向奔水盈洲问安。
在奔水盈洲满意喊停之前,张娓就像一只坏了的提线木偶只能不停的重复一个动作,人已经麻木了。
“见过少主。”
“三百!”
张娓求救的眼神望向青环,奔水盈洲这一尊大佛平时神出鬼没的,今日怎么这么得空?专程来这里折磨她?
这个季节白梅园中萧瑟得不能再萧瑟了,池塘里倒影着光秃秃的树枝叉子,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倒是水边的小菜地里,她种下的菠菜种子扎根了,一小截绿芽在泥上轻轻摇摆,张娓看了很是满意。
见她逐渐走神,奔水盈洲偏头看她,笑了一声问:“你跟门主说你有心上人了?”
“谁啊?”
张娓直白的看着奔水盈洲几近完美的侧脸,想起从前她爱用脑袋去刮蹭他下巴的样子。
曾经沈甜望着她的眼睛是明亮的,他会被她的头发扎得直笑,却不制止,任由她在他脸颊上作祟。
“问你话呢,没教你怎么给人回话吗?”
明明是同一双眼睛,奔水盈洲脸上虽然笑着,但他看向张娓的眼底却是不带任何感情的漠视,让她很容易就能分清,沈甜不在了啊。
“回少主的话,反正不是你。”
“那就继续蹲,蹲一千次。”说完奔水盈洲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啊!”张娓心里别扭死了,明明今日受了欺负,受了委屈的是她,问个屁安!她知道奔水盈洲是故意的,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像在跟自己赌气似的越喊越大声。
“见过少主!”
好像这样一声盖过一声,就能把心中的委屈都喊出来,就能压下一切非分的念头。
“见过少主!”
“七百四十九。”
“七百五十。”
“小点声!我又不聋,听得见。”听不下去的奔水盈洲被喊得太阳穴直跳,他放下茶盏,用手堵住耳朵斥责她。
“见过少主——呜——呜”
“我让你小点声,你,哭什么?”见两串豆大的泪珠从张娓下巴砸落下来,奔水盈洲稍放缓了语气。
张娓想自己可能有点岔气了,不然怎么感觉鼻子有点呼吸不上来,她下唇颤动,哭腔越来越明显:“见过少主!”
“七百五十二。”
“够了,站起来。”看到张娓哭红的眼睛,奔水盈洲莫名感到心头一窒,他下意识打断张娓断断续续的问安,脱口而出道:“别哭了。”
“还不够。”
“见过少主。”张娓自己给自己计数,固执地抬手坚持做完这一千次。“七百五十三。”
“停下。”
“七百五十四。”
“我让你闭嘴,停下。”奔水盈洲起身碰洒了脚下茶案,壶中的三清茶尽数倾倒,茶水中四散而出的白梅香像奔水盈洲失魂落魄的心一样,跌跌撞撞地逃出了白梅园。
“见过少主。”
八百,张娓心中默念。
“张娘子少主生气走了,好了,好了娘子不要再蹲了。”青环上去搀扶,已经脚软踉跄得站不直身子的张娓。
自这日之后,一连两月张娓没再和奔水盈洲说过除了“见过少主。”之外的话。
年关将至,这晦月门连同奔水盈洲一起变得忙碌起来,他常常不在山门中。张娓从夜夜去奔水盈洲房中,变成三天去一次,后来,有时四五天去一次,她去了也是往铺盖那一躺下,谁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默的各睡各的。
这段时日张娓就在后山上不同的梅林中穿梭,她不厌其烦的一棵棵修剪那些杂乱的枝条,这些不开花,不能言语的梅树正好可以当她倾诉的对象。
“这个袄子是早就做好了的,我一时脑子糊涂犯起病起来忘了给你,你拿回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奔水门主捧着那个银珠色的包袱递给张娓。
“这么好看的衣服给我吗?”张娓连忙推辞道。
“就当是你费心照料这些梅树的谢礼了。”
张娓接过衣服举着剪刀指着枝干上一个极小的花苞给奔水崇明看:“门主你瞧,这棵,这棵来年一定能开出花来。”
奔水崇明指尖轻拂过发芽的花苞道:“好,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张娓来这晦月门有段日子了,她见这晦月门主也不像传闻中那样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他除了行为乖张一点,对待妻子留下的事物可谓算是深情。
“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不会说谎的。”像是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奔水崇明说话直接了当。
“门主,我见这还有几天就过年,这晦月门上下怎么还不装点起来啊?”西光国的人家过年什么样子她没见过,但也不至于这么冷清吧。山门内外好多草木都枯败了,吴管事也没再找人打理。
“我们这从来不过年。”奔水崇明回答道。
“为什么?”
“因为过年要贴对联,贴窗花。”
“因为那天人们会欢聚一堂,举杯你祝贺我,我祝贺你。”
“因为从前的门主觉得这些年年节节的存在有些碍事了,久而久之的,这些容易动摇人心中防守的东西就不允许在晦月门中出现了。”
张娓抱膝蹲在松好土的梅树下心领神会:“怪不得他不识字,怪不得这晦月门中的一切都用图案来代替。”
奔水崇明点头:“不识字好啊,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读懂了那些人间道理,风花雪月,就痛苦了。”
“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能感知那些喜怒哀乐,那些悲欢离合,还能称为一个完整的人吗?”
“毕竟很少有人把我们当成人看。”
“所以,小洲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小张娘子多担待。”
“奔水门主,你说你们晦月门的人不能过年,那我不算你们的人,那我是不是可以?”张娓大胆发言。
奔水崇明突然爽朗一声笑了出来:“按规矩是不可以的,但我就要死了,这死者为大嘛。”
张娓拍着胸脯承诺道:“都交给我来办,就当是作为你送我衣服的报答好吗?门主。”
“这叫礼尚往来。”
“哈哈哈哈那好啊,你说的,那我就在这粉梅峰上呆着什么都不管,等着过现成的。”
“好嘞!你就等着瞧吧。”
张娓得了晦月门主令当挡箭牌,腊月二十八这天,她让青环把晦月门里能召集的人都喊了出来。
爱趴在房顶上的月影卫们一人手里被塞了一块帕子,他们负责擦拭房梁和修补屋顶。
“擅使长枪棍棒的负责挑水洒扫,擅使刀剑的负责将山上的枯木都收拾到后厨去劈了。”人进进出出的晦月门议事厅内,吴管事手里拿着张娓列出的一长串单子一一安排。
置于张娓,她左手端墨,右手执笔满意的点头。
一张张裁得方方正正的红纸被摊开摆在桌上晾干,每一张红纸上都画了一副年画。
照顾到这些人不识字,张娓举起一张画着几个小人围着粮仓跳舞的年画解释道:“这个,寓意着五谷丰登!”
“那这两个托举着葫芦和金元宝举过头顶的小人是?”
“寓意福禄双全!”
“这还有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扬着皮鞭的小人。”
“这叫策马奔腾!”
“哦~”众人恍然大悟道:“真厉害,小张娘子真厉害!”
“打扫、窗花文武门神、褔字灯笼、爆竹、年夜饭。”站在主位上张娓掰着手指头数。
“还差年夜饭!”对哦,她在这晦月门吃了那么久的饭,还从没有到后厨去过,张娓一直想见见那位厉害的大厨。
腊月二十九,张娓把头从厨房的窗子伸进去,不见灶台上有人,碰巧长木桌上放了一堆刚炒好的栗子,她忍不住过去捏起一颗剥开外皮就扔到嘴里。
炒过的板栗入口软糯香甜,张娓还想伸手去拿第二颗时被人从后脑勺弹了一个脑瓜。
“你是谁?竟敢在这厨房重地偷吃!”方大娘撸起袖子裸出粗壮有力的手臂,横眉瞪眼问她。
张娓捂着脑袋回答:“我是住在白梅园的。”
“胡说八道!白梅园平时都是青环或是银环来领吃食,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