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光阴,对神祇而言不过弹指。
但瑶姬却觉得这一年格外漫长。
自徐地一别,她继续游走于各方国之间,以青衣娘子的身份救死扶伤,调和地脉。每至一处,所见仍是相似的悲欢:殷商鬼神的触角越伸越远,苛捐杂祭压得百姓喘不过气;而一些边远方国在西岐“德政”传闻的影响下,开始出现微弱的变革萌芽。
她救过被逼献祭幼子、最终撞死在祭坛前的母亲;也见过偷偷将祭祀用的青铜器熔铸成农具的方国首领。每一次救助,每一次见证,都让她心中那座天平更加倾斜——向杨天佑所描述的那个“敬天保民、神人相谐”的世界倾斜。
深夜独处时,那个凡人的身影总会不期而至。不是刻意想起,而是在看到某个勤奋的老农时会想起他讲述农政改良时的神采,在听到孩童诵读简单的德教篇章时会想起他教导杨昭时的耐心,甚至在面对顽固的地方祭司时,会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若神意真为善,何惧与人言?”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神性与人性最美好部分的交融:神的悲悯,与人的担当;神的智慧,与人的坚韧。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三个月前那个雨夜。
她在淮夷边境救下一队被商鬼追杀的遗民。为首的汉子断了一条胳膊,却死死护着一卷血迹斑斑的羊皮地图。他告诉她,他们是某个小方国的贵族后裔,因拒绝将国中少女献给商王作人祭,遭鬼神追杀灭族。
“但我们逃出来了,”汉子眼中燃着不屈的火,“我们要去西岐。听说那里的西伯侯不兴人祭,有个叫杨天佑的先生,正在教人‘以德治国’……我们要去那里,重新开始。”
瑶姬治好了他的伤,送他们出险境。临别时,汉子忽然问她:“娘子这般本事,为何不去西岐?那里聚着天下有志气的人。”
那夜,她坐在山崖上,看着手中温养的宝莲灯——这一年来生机愈发旺盛,隐隐与她心绪共鸣。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对杨天佑的情感,早已超越了寻常男女之情。他是她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的、灵魂与道路完全契合的同行者。与他并肩,不仅是个人的归宿,更是她作为神祇,对旧秩序最彻底的背叛,对新天道最坚定的践行。
这个认知如惊雷劈开迷雾。数千年的神心修行,在这一刻有了全新的意义。
----------------------
杨山位于周原东南,是秦岭余脉中一段险峻支系。此地山高林密,多雾多瘴,凡人罕至,却是观察四方气运、隐蔽行迹的绝佳所在。
杨天佑选择这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在此勘察地形、记录水文,甚至开垦了几片隐蔽的梯田。他想为西岐,也为天下可能到来的乱世,准备一处退可守、进可攻的根基。
这日黄昏,他正在半山腰的石洞中整理连日绘制的山势图,杨昭忽然跑进来,手里举着一片发光的叶子:“爹爹!你看这个!”
叶片上,有极淡的青光流转,组成一个古老的符文——那是瑶姬在徐地时,偶尔教他认的仓颉造字——“安”。
杨天佑心头剧震。他冲出石洞,只见夕阳余晖中,一道青衣身影正立于对面山崖之上。山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与长发,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月光般清辉。
是瑶姬。但又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收敛光华、宛如凡人的医女。
此刻的她,周身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韵致——并不耀眼夺目,却让整片山峦的灵气都为之轻吟。
她额间隐约有莲纹一闪而逝,那是宝莲灯本源与她神魂交融的显化。
“瑶姬……仙子?”杨天佑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瑶姬转身,一步踏出,竟凌空虚渡而来,轻飘飘落在他面前三丈处的青石上。
她没有收敛神光,反而让那层清辉更加清晰——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坦然展露神祇真容。
“一年不见,你清减了。”她开口,语气平静,眼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杨天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仙子为何来此?此地荒僻,不宜久留……”
“我来找你。”瑶姬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睛,“有些话,一年前在徐地没说清楚。今日,我想说个明白。”
她向前走了两步,神光随着她的步伐流淌,照亮了崖边初绽的野花:“这一年,我走过七处方国,救过三百二十一人,也见过更多殷商鬼神以‘天命’之名行的不义之事。每救一人,我就在想——若这世间真有你描述的那种秩序,这些人本不必受这些苦。”
杨天佑喉结微动:“仙子……”
“叫我瑶姬。”她轻声却坚定地说,“在徐地时我就说过,在人间行走,我只是瑶姬。”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也一直在想你。想你所说的‘权分制衡’,想你构想的‘民本农先’。然后我明白了——我对你的情感,并非一时心动,而是因为我找到了一个灵魂与道路都完全契合的同行者。”
这话太直白,太震撼。杨天佑如遭雷击,后退半步,脸色发白:“仙子此言……天佑承受不起。我乃一介凡夫,寿不过百年,力不敌鬼神,如何能与仙子……”
“凡夫又如何?”瑶姬上前一步,逼视着他,“女娲娘娘造人时,赋予人的灵性,与神祇并无高下之别。杨天佑,你口口声声要建‘神人相谐’的新秩序,可当一位神祇真的愿走下神坛,与你平等并肩时,你却畏缩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是因为天规?还是因为……你心底也觉得,神凡终究有别?”
“不!不是!”杨天佑急道,胸腔剧烈起伏,“正因为我敬重仙子,正因为我深知前路有多艰险——天规律法森严,殷商鬼神环伺,一旦此事泄露,仙子将成三界众矢之的!我如何能……如何能因一己私情,将你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你认为,这只是‘私情’?”瑶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杨天佑,你太小看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她抬头望向渐暗的天空,声音在暮色中清晰如磬:“我活了数千年,见过太多悲欢离合。男女之情于我,早已不是必要之物。但与你不同——你的理想,你的坚持,你为那个更好的人间所做的一切,让我看到了神性与人性最美好部分的交融。与你结合,对我而言不仅是情感的归宿,更是以最彻底的方式,践行我心中之道。”
她转回头,目光如炬:“你说这是私情?不,这是‘道侣’。是两位愿为革新天地而并肩的行者,在最艰难的路上,找到了彼此。”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两人的衣袂。杨天佑怔怔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清澈与坚定,看着她身后渐渐亮起的星光,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些压抑了一年的思念,那些深藏心底的悸动,那些因身份悬殊而强行筑起的堤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是啊,他在怕什么?怕连累她?可若连追求心中真道的勇气都没有,他又有何资格去谈革新天地?怕触犯天规?可他所要打破的,不正是那些不合理的旧秩序吗?
瑶姬看着他眼中风云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清明坚毅,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她轻声问,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杨天佑,我只问一次。你若愿意,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夫妻,也是道侣——神人之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