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园子因燕家姐弟的到来而喧闹过一阵,又因这不太美丽的小插曲而稍显寂静。
侍卫时常有夹带薄荷叶在身上的习惯,钱映仪此前从未留意,今日兴许是欲嗅燕三郎身上那一味柑橘香而刻意吸气,这才觉察出这丝气味来。
钱映仪垂眼轻扫面前这只手。
指缘修剪得整齐,指骨弯曲时用了些劲,手背青筋虬曲,比及旁人白皙的肤色稍暗些许。
那盏茶她先前捧过,不算滚烫,但泼洒在人的肌肤上,定然会留些红印。
这侍卫的虎口的确有几分淡红。
身前那股薄荷气久久未散,钱映仪望着他轻眨眼,五感被这股气息冲得有些发凉。
乍然回过神来,一股郁气凝在肺腑,低斥道:“谁许你自作主张的?不会瞧人脸色么?”
趁众人没离近的时机,钱映仪接过那杯盏,瞥他虎口那一指宽的淡红,再次嘱咐道:“你替我拦着先前那人就行,其他事不要你管。”
竟还真一语成谶,吴小少爷眼波探来,急急忙忙往这头跑,“映仪,映仪你如何?”
又把秦离铮一瞪,“好个没规矩的侍卫!先前那笔账我还未与你算!你怎敢靠主子这般近?”
可惜秦离铮正眼不瞧他,随随便便两指抵住他的肩,稍使些劲就把他单薄的身子推得往后跌了几步。
秦离铮抬眉看了眼燕家姐弟的方向,无所谓站回了先前那处地方。
吴念笙一再在他手中吃瘪,气恼得直握拳,又恐在钱映仪眼前再闹笑话,立在原地狠瞪秦离铮几眼,又窝窝囊囊将影藏在了插屏后。
风软花香,园子里豢养的两只桃脸牡丹鹦鹉叫唤两声,晏秋雁方回过神,面上挂起笑,拉过钱映仪豪爽上前引见:
“三哥哥,几年未见,你还一如从前,这是映仪,姓钱,你未见过她。”
“映仪,这是燕家三郎,我们时常管他叫燕哥哥、三哥哥,他名如衡,字清溪,有时也叫几句清溪哥哥。”
钱映仪猝不及防被拉上前,没忍住再偷瞟燕如衡的脸,他站在这园子里,被光照一照,仿佛是万千树木中最独特耀眼的。
初次被引见,她不好叫他哥哥,见他弯唇朝自己笑了笑,先唤了一声钱小姐,于是左思右想,提裙伏腰,脆生生喊:“燕大人。”
先前提起他调任回江宁,衙门办事,称声大人也无妨。
燕如衡见她大大方方,虽知她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多回,也不觉冒犯,只抿唇轻笑两声,燕文瑛见状,接连掣了几人的衣袖,众人又热热闹闹坐回花堆里的竹编椅上。
闲聊时,钱映仪一双眼总偷往插屏那处瞥,看着那抹端正身姿,心情好了几分,乐滋滋抓了一瓣稍凉的瓜在嘴上轻咬。
没几时,郭月这头又起了话头,问起燕文瑛与蔺玉湖之间的那点事来。
钱映仪匆匆把眼挪回,两扇睫毛扑了几下,与晏秋雁、温宁岚互相睇眼,难免暗传一个意思:
这郭月当真哪壶不开提哪壶,太管不住嘴。
怎知燕文瑛却不在意,自袖管子里抽出一条手帕,掩在唇边轻笑,眼缝里溢出些高傲与嘲讽:“他?那日公爹归家,听闻河边人家都瞧见我奶妈妈把他从销金窟里提出来,面子上挂不住,将他狠狠打了一顿,现下还趴在床上叫唤呢。”
晏秋雁到底是与燕文瑛亲近些,难免心疼她所嫁非人,一时欲言又止。
不一时,又见燕文瑛低垂眼瞧着小腹,低低笑了,“所幸我与他没有孩儿,三郎如今回来,替我撑撑腰,碍着我爹那人,蔺家又只能将我捧着,这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温宁岚往插屏那头瞧一眼,应声附和:“那倒是,燕哥哥打小就心疼姐姐。”
钱映仪是见过那蔺玉湖一副醉生梦死之态的,暗自瘪瘪唇,只心道有这样的枕畔人,日子绝无安生的可能,再有撑腰之人,那人也不能将手伸到俩夫妻中间去。
但瞧燕文瑛一副轻松自在的懒散模样,到底只啃咬着甜瓜不吭声。
好风时绕满园花香,话过家常,晏家几个丫鬟又上了些点心,晏秋雁轻推一碟米糕在钱映仪身前,“晓得你来,特意请厨子做的,只你一人吃。”
钱映仪笑瞧她,把那米糕尝了尝。
燕文瑛的目光落向钱映仪脑袋上那只金蝉钗,她比钱映仪大上七八岁,往前嫁给蔺玉湖时,她还不晓得钱家来了个模样俏丽的小姐,还是后来由晏秋雁引见才识得,故而牵出个和善的笑,称赞起来:
“映仪这钗真漂亮,打小就喜欢漂亮玩意的习惯倒是一如既往。”
钱映仪端起腰来轻晃脑袋,把那会扇动的薄翼给几人瞧,咯咯笑了两声,“燕姐姐好眼光,年关时我娘回金陵,从京师带来的,算不得多珍贵,但胜在模样漂亮,我便留了下来。”
又回赞道:“燕姐姐今日这花钿也精致,衬得燕姐姐漂亮得紧,我瞧,将秋雁家这满园子的花都摘与燕姐姐,燕姐姐也要将这些花给比下去。”
一席话把燕文瑛赞得笑歪在椅上,半嗔半娇瞧了钱映仪一眼,忽然又一提腰,俯身往钱映仪面前靠,眼神似有似无往插屏那处转了一圈,轻问:
“你既喜欢漂亮的东西,那你今日瞧见我弟弟,可觉得他漂亮?”
猝不及防这一问给钱映仪问得呆了,她晓得,燕文瑛是在打趣她,可她仍有些摁不住的东西,譬如这脸,她定是脸红了。
钱映仪匆匆摸了一盏热茶喝,一时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半晌在原地打转几回,低声道:“燕姐姐!”
几人接连笑作一团,晏秋雁揽过温宁岚,二人凑在钱映仪眼皮子底下。
晏秋雁问:“小岚,与她说,你觉得三哥哥如何?”
温宁岚凝眉:“美哉。”
这动静大,插屏那头轻咳两声,燕如衡稍显无奈:
“就知你们会拿我打趣,若在从前便也罢了,今日倘或吓到钱小姐就不好了。”
钱映仪把几人望一望,燕文瑛这才伸出一指把钱映仪那微红的腮肉轻挑,“一句玩笑话,从前我们常开他的玩笑,倒是吓着你了。”
钱映仪这才轻眨两下眼,暗暗松了一口气,横过手背把脸贴一贴,“还以为燕姐姐语出惊人,原来是我想多了。”
秦离铮始终很安静,把几人的喧闹尽收眼底。
晴风暖意,光束直直照在钱映仪半张侧脸上,站在秦离铮这头静静窥一眼,更觉她的脸益发通红,他不自觉无声嗤笑,暗道她当真好逗弄。
又把一双眼落向燕文瑛与插屏那处,心中自有几分思量。
午晌晏秋雁请众人在小花厅用过午膳,燕文瑛到底精力不比几位年轻小姐,又有午憩的习惯,便欲向晏秋雁告辞,约好开春她做东再聚。
她既走,燕如衡也不好再留,郭月也顿觉无趣,与众人再说笑两句就自顾领着丫鬟离去了。
如此一来,小聚离散,燕文瑛与燕如衡在门前登上马车,燕如衡稍落后些,钱映仪还想再瞧几眼,故旋裙转到廊柱后躲起来往燕如衡脸上瞧。
岂料不知打哪冒出个不解风情的侍卫,径自踩上晏府门前一截石磴,仗着身量高挑,这一下就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钱映仪暗瞪他,一双眼珠子不停来回瞟,示意他挪开些。
秦离铮把眉轻挑,又上前一步,“小姐眼睛不舒服?”
他道:“想起来了,小姐也有午憩的习惯,困了?”
那头燕家的马车已然驶走,温宁岚先一步离去,那吴念笙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此处只剩晏秋雁还在。
钱映仪怄着一口气在喉管里,索性不再装,握拳上前锤了侍卫的肩,“你挡着我做什么!”
这一下打在肩上不疼不痒,秦离铮低眉凝望她一眼,“小姐劲挺大,那定是不困,还要去哪处转转?”
钱映仪这一拳把晏秋雁唬一跳,忙上前拉她,“做哪样要与侍卫生气?他不是还替你挡着吴念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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