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白无第一次见到驱邪的傩舞。
天光已被黑云敛去，清晨转瞬如同夜晚。
火光随风摇曳，照出乌砚舞动的影子。
乌砚围绕着篝火跳跃，人们围着在四周，齐齐唱出一首民歌。
那是用他们特定的语言唱出的，白无听不懂词意，却能从低沉婉转到高昂奋进的音调中，听出从困境中挣脱，拥抱新生的愿景和力量。
乌砚踏出的步伐，与天罡七星步相似，但又不尽相同。
先是踏在北斗七星的方位上，瞬息又跳起，裙摆的金铃随舞步齐鸣，韵律动听。
弹指间，舞步停下，金铃来回相撞，发出震响。
余音缭绕，舞步又起。
不知从何时起，白无身边的人越聚越多，歌声也越发响亮。
看来傩舞已经起作用了，不少人恢复了神志。
“你阿兄……”
白无扭头，黄四正站在她旁边，注视着乌砚舞动的身影。
“他不是朔方国人，但你是朔方国人。”黄四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让白无听见，“你们以兄妹相称，是因为你阿兄的身份特殊呢，还是你们都不一般？”
白无的双眼平静，既不动摇，也不作答。
黄四也不介意，“南国三公主派了士兵驻守在外，你就不怕我向他们举报？当然，我还欠你个条件，你可以让我不说。”
白无故意露出不悦的神情，“我还不想用那个条件，你先说你想要什么？”
“我和你们的目的一致，我要你们带我找到那个人。”
“……好，但是无论真相如何，你能不能不牵连我阿兄？”
白无的心里暗笑，面上冷静，毕竟比起直接告知黄四身份，双方谈判协作，不如让黄四自以为堪破，如此他更能相信接下来所见的东西。
“我不牵连无辜之人。”黄四盘着手，打量白无，“他是你什么人？”
黄四已看出乌砚不是她阿兄，她又不能说是徒弟，此时她想不出其他词来。
“重要的人。”白无将目光投向乌砚，此时傩舞已跳到尾声。
黄四一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你这跟没有回答一样。”
“叮铃——”
清脆的铃声忽而从不远处传来，响彻天地，就如水波纹一样荡开，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转身，瞧见来者，都低下头，恭敬地行礼。
再抬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希望，纷纷喊道。
“三公主！”
一众由士兵护卫的队伍行来。
三公主坐在由四人抬起的花饰座椅上，头戴金冠，脖戴银铃，手持一个金色的摇铃，身穿深蓝色裙服，清丽的面容上目光悲悯，俯视众人。
“赐福！”
话刚落音，她再次摇动手里的金铃，与乌砚裙摆上的铃声重合，为傩舞谢幕。
乌砚面向公主，行礼。
公主点头，队伍随即转向，打算离开。
乌砚看向天空，又看向白无，眼神变得柔和。
白无知道，驱邪仪式很成功，天空的阴气已经散去。
接下来他们要查明阴气的起源之地，那必是邪术师所在。
空地上的人越聚越多，阴气一散，大家都好了起来，来到此地观看仪式，或瞻仰公主。
白无被人不小心推搡了一下，随即有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
是乌砚。
转眼间，他已来到她身边。
白无正想开口，一个熟悉的面孔闯入她的眼帘。
循着白无的目光，乌砚也看了过去。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径直地朝他们走来，她虽长得娇俏可爱，但是双目无神。
她的长相……与鹿蹊所画的小师妹一致！
白无预感不妙，想要上前去，此时小师妹已经指向乌砚，大声说。
“他就是乌允的儿子，乌砚！”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公主的队伍即刻回头，清楚地看到女孩指向穿着傩舞服的人。
“他就是乌允的……”
白无掏出一张驱邪符，快速地拍在小师妹身上，小师妹像失去气力般垂下脑袋。
一个头发花白的灵魂从她身上抽出，飞窜逃开。
一个女人快速追来，抱住小师妹，“我幺妹近来身体不适，刚才只是瞎说，各位莫当真。”
“是不是瞎说，一查便知。”公主指着乌砚，发话，“将他拿下！”
士兵们听从命令，想要往前，却被聚集的村民挡住。
村民七嘴八舌地为乌砚开脱，同时手牵手，如同形成人墙，又如有力的海浪，拍走想要往前的士兵们。
“公主，莫听毛孩戏言！”
“老身腰酸背痛，现在就要回家，你们这些年轻人拿着武器挡路算是什么事！”
“我孩子尿裤子上了，你们能不能让让！”
……
混乱中，有个人推了乌砚和白无一把，他们扭头一看，是给他们送过酸肉的铃姨。
“孩子，快走！你不能被抓住！”
霎那间，乌砚睁大双眼，身旁的篝火火光跳跃，光亮仿佛跃进心里。
紧接着，又有人拥护在他们两旁，推着他们往远离公主的方向去。
“乌砚，我们的好孩子，你快走！”
“乌砚哥哥，我爹说乌允叔叔是好人，你也是好人，你们快逃！”
“孩子，快走！”
白无身处于人流中，被一只皱巴巴的手牵住，看见一位老妪在对她笑，笑容里尽是欣慰和感激。
“好姑娘，谢谢你陪着乌砚，这里有我们，你们快走！”
白无的手被松开了，手上的温暖却刻入心里。
大家竟然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阿蒙是乌砚，她是乌砚的同伴。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真心款待他们，在危急时刻护着他们。
白无透过乌砚的面具，看见他眼角的泪。
乌砚一把牵住白无的手，往伽伯伯说过的小路逃去。
在大家的掩护下，他们逃入小路中，眼前却闯出一个人影。
是乌夏夏。
“伽伯伯让我跟你们说，今晚有人在奇丘村看见乌允大叔！”
乌砚拿下面具，“夏夏，谢谢你！”
两人相视而笑，擦肩而过。
他们快步往前跑去，身后的话语远去——
“乌砚，期待我们下次再见。”
深入小路，路径变得狭小，仅可一人通过，且两侧尽是茂密的灌木，稍不留神，就会被叶子划伤皮肤。
除了叶子的沙沙声，就是他们赶路的脚步声，身后并无追兵。
两人手拉着对方，终于跑出小路，没有枝叶的遮挡，天光大亮。
白无回头，是层层山林，夏罕村隐在林间，已经遥望不到房屋。
乌砚没有回头，而是抬头辨了下方位。
“师父，奇丘村在东边，就在那座形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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