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道歉
从派出所出来,陈艳抓着梁宜舟的胳膊,让她跟自己回家好好说清楚。陈艳手劲太大,梁宜舟挣脱不开,看见不远处司机给陈女士和叶朝陵拉开车门。
叶朝陵驻足,往她这边看,陈女士则头也不抬地拿手背敲打了他一下。
分神须臾,陈艳已经将梁宜舟拖拽半步。
“你别掐我胳膊了,疼!”
“现在知道疼了,怎么不知道丢人呢?跟我回家去!”
梁宜舟用力甩了下自己的胳膊,喉咙生疼,“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也得跟我回家去!你最近别上课了,好好待着,我去找你们系主任!”
“别啊!”
“平时没少你吃的穿的,你拿钱到底要干什么!”陈艳拉不住梁宜舟了,索性一只手又把她的书包背带扭绕在自己手背上,“你说啊!你到底在做什么!”
“给你儿子买礼物!”梁宜舟喊了一声,“你说我到底在做什么!”
梁宜舟本不想在大马路上跟陈艳起争执,但身上哪哪都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似的酸痛,她从早上七点五十睁眼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有合过眼。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你关心吗?你真的关心过吗?梁琰没有自行车,每天跟在邻居孩子屁股后面转悠,又是哀求,又是讨好,他没吃过必胜客的披萨,孩子们拿剩下的几口给他吃,让他把零花钱拿出来才愿意带他玩一会儿,我连新校服都没有一件,我已经够自卑的了,我不想让梁琰也这样!你懂吗?”
陈艳表情痛苦,好似确实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情况,“别说的好像我天天虐待你们俩一样!你就没有拿那些钱给自己买过东西?!”
梁宜舟苦笑着压低声音,想让自己喉咙舒服点,“没有,一件都没有。”
陈艳像是被灭了气焰,情绪起伏过大,一下子扶着腰想蹲坐在路边。
梁宜舟低着头问她:“我说了,你信吗?”
见她没有反应,梁宜舟只是咽了下口水,扯了下嘴角,说了句:“没意思。”
那有什么好说清楚的?
都难看,都难堪。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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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宜舟妈妈小时候经常带她去逛花鸟市场,相比玻璃橱窗里华贵的婚纱礼服,她更喜欢指着鲜活的动植物问妈妈,他们怎么这么神奇?同一个品种居然可以开出这么多颜色的话,郁金香居然还有蓝色的。
那时候妈妈偶尔会买一两朵给她,一两只小金鱼也可以。
梁宜舟的爸爸不怎么管这些,吵架动手随便一推,就将透明鱼缸打翻在地。
一只小金鱼翻着肚皮被晾干在地上。
梁宜舟跪在地上拾起小金鱼,大哭一场,她想过把在这条小鱼埋葬在巷子口的大槐树下,但是妈妈告诉她,我们再等一等,也许小金鱼可以在水里重新活过来。于是,梁宜舟就这样盯着临时当鱼缸的白瓷碗。
小金鱼没有重新呼吸吐纳的迹象,却在梁宜舟沉沉熬夜入睡的第二天,留下了另一只刚刚从它的身体里复活的小金鱼。
比死去的那只颜色更淡,更透亮。
它什么都不清楚地游曳着,梁宜舟兴奋得端起白瓷碗,马上拿给妈妈看,忘记了失去小金鱼的悲伤,只有妈妈独自抹去了眼泪。
梁宜舟无端地想到那些画面。
很清晰,一帧一帧的,在她脑海里回放。
直到梁宜舟打了个喷嚏,整个脑袋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她顿住脚步,转身利落,问一路跟在她身后的人:“看够了吗?还跟着我?”
叶朝陵没有跟着陈屿和陈教授坐车回家,陈教授也没有多加阻拦,只是告诫他,离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一点,交朋友也要看看值不值得。
叶朝陵好似不在意她不友善找茬的语气,脸上也没有一丝不自在。
反倒是从口袋里去拿东西。
梁宜舟说:“别再给我糖果了,我不是什么别墅区大小姐,不吃这套的。”
“不是糖果。”
梁宜舟说得飞速:“你也不要问我刚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很混乱,知道你帮了我,谢谢你,但是我无以为报了。”
叶朝陵对此毫无惊诧之色,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有拆封的纸巾。
“这干什么?我又没哭……”
叶朝陵声音很淡,并非嘲笑,“你流鼻涕了你不知道?”
梁宜舟被哽住,下意识先伸手摸了一下,赶紧接过纸巾,“……谢谢。”
“你现在去哪儿?”
梁宜舟假笑,“这位同学,我只是没有家,又不是没有宿舍可以回……”
叶朝陵定定地看她一秒,“要不要先去吃红豆沙?”
“不要了。”梁宜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知道自己此刻一点都不可爱,像个无理乱蹿的小刺猬,她妈妈在世时也这样形容过她。
又凶,又心软,又窝囊。
“你别瞎操心了,回你温暖的别墅大家庭去。”梁宜舟很坦诚的说,“我心情糟糕透顶,身体也没有力气,我只想回宿舍自己待着。”
“那记得吃药。”
“记得就吃。”
“我送你回去。”
“不要。”梁宜舟不露声色的笑了下,“算了,走吧,不然你跟我一路,我好像也没什么道理赶你走。你愿意就一起走吧。”
叶朝陵神色稳定的匪夷所思,尤其是在今天这种窘迫的境地里。
“你知道就好。”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说话也挺欠揍的……”梁宜舟自在的吸了口气,远离刚刚那一堆破事,才算活过来,言语之间却有点酸涩,“你的绅士精神呢?我已经不是可爱的公主了,就没有了?”
“梁宜舟。”
“嗯?突然叫我干什么?”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也没你想的那么丢脸。”叶朝陵沉吟少刻,“我也没觉得这样有多不可爱。”
“好吧,谢谢你的安慰,不过真不用了。”梁宜舟照实说,“我经历的事情比今天多多了,这没什么的,睡一觉就忘记了。”
“那睡一觉会忘记我们是朋友吗?”
“那看你的‘睡一觉’是什么意思了。”
叶朝陵声音没有半点温度,脑子却是乱的,手指伸在口袋里突然握了下拳头,“我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吗?”
“……”
落魄的公主,果然不会遇见绅士的骑士。
这个问题比鼻塞还严重,像是堵住了梁宜舟的大脑神经,她挑起的话题,她自己沉默终结,不打算再面对叶朝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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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宜舟只会消沉一整天,准确来说,是一整晚。
她从不允许自己有什么情绪反刍,反复复盘没有意义的事情,只是身心消耗。只有变得更独立、更优秀,才能获得更多向上的自由。
程如梨天天喊着要减肥,今天绝对不会再多吃碳水了。
但是在跟梁宜舟两个人吃完了大份麻辣香锅以后,程如梨苦恼地喊她一起去羽毛球场打球消食,梁宜舟欣然答应,毕竟没有太多能让她立刻开心的事情,运动算是一件,至少生理上会强行分泌多巴胺。
“场地不够,我们能拼个双打吗?”来询问的是季来之。
学校羽毛球馆场地有限,换衣间也预留了大部分给体育学院使用,程如梨先换好运动服走出来,见是帅哥,还是两个素颜大帅哥来问,立刻小鸡啄米答应下来,“没问题!但是我和我室友两个人都是业余水平!”
“这个没事,我们也就是运动下,篮球场今天有训练被‘征用’了。”
“好的,好的,那太好了!”
季来之主动张罗:“费用就我们来吧,你们饮料、矿泉水都有吗?”
“有!我们带了矿泉水。”程如梨说,“客气啦,我们已经给过了。”
“也行,我还是先去买两瓶运动饮料备着吧,跟我们一起打体力消耗大点。”
程如梨“嗯嗯”两声,抓着刚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梁宜舟,摇晃着她的胳膊说,“你们家叶朝陵跟朋友来打球,跟我们拼场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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