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剂全都下了地,一连几日的辛苦终于告一段落。
窗外的风夹杂着淡淡的猪粪味,院子里的虫鸣此起彼伏,忽高忽低,四个人却睡得格外安稳。
翌日一早,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
陈翠莲依然是第一个起床的,她走到院子里,像往常一般深吸一口气,晨风裹着露水的清甜,夹杂着菜园子里的猪粪味扑面而来,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她忙捂住嘴,也顾不上浑身的酸疼了,连忙往外走,怕影响到三个女儿睡觉。
院子里很快冒起了白烟,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米粥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屋里,把剩下的三个人都勾醒了。
吃过早饭,母女四人默契地开始了大扫除。
昨天,安心和陈翠莲已经把另一间正房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间房原本是偏房旁边的一间,面积比主屋小一些,但因为屋顶没塌、窗户还算完整,林大有帮忙修整了屋顶,又用新买的窗户纸把破洞全糊了,经过安心和陈翠莲地打扫,已经能住人了。
安心把墙面用湿布擦了三遍,又在墙角撒了驱虫的石灰粉。
这间屋子就作为安逸和安乐的卧室正式启用了。
原本四个人挤一间屋子,铺盖挨着铺盖,翻身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胳膊肘杵到旁边人的脸上。
现在两个人一间,空间骤然宽敞了一倍,好像连呼吸都畅快了。
安逸把铺盖摊开,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安乐则把她的铺盖拖到靠窗的位置,支了一面小铜镜在窗台上,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乐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到铺盖上,仰面躺倒,四肢摊开,她望着房顶上新铺的茅草,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虽然是破房子,但好歹是自己收拾出来的破房子。”
前几日,家里的吃食都靠着安逸和林大有去酒仙镇采买,有了昨日安逸当掉喜服以解燃眉之急的行为,陈翠莲和安心决定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可以采摘的野菜,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陈翠莲临出门时还在问安乐要不要一起去,安乐趴在窗台上摇了摇头,说今天想在家歇着。陈翠莲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只是叮嘱她和安逸,照看好家里,便挎上竹篮和安心出了门。
安逸半躺在刚铺好的铺盖上,背靠着一卷叠起来的被褥,把安家和留下的札记摊在膝上。这本札记她已经翻了好几遍了,但每次翻都有新的收获。
安家和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记东西特别实在,不只是望仙坡的地形和水源,还有他早年在周围几个村子里走商时积累的人脉关系。
她用炭笔在小册子上把零散的信息逐条整理归类,重新梳理望仙坡后续的发展思路,或许可以复刻当年安家和的发家路径。
她的微型试验田也有了新的进展,八个土样被分门别类地插了标签,每天定时观测湿度、板结程度、有机质分解速度,以及农作物的生长情况。
她正看得出神,安乐翻了个身,从自己的铺盖上滚了过来。
安乐趴在安逸旁边,两只手托着腮,发丝垂下来搭在胳膊上。
她的目光先是在安逸手里的札记上转了一圈,又移到安逸脸上,看了一会儿,发现安逸根本没注意到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三妹,你在看什么?爹写的东西有那么好看吗?”
“还行。”安逸头也没抬,手上的炭笔又划了一道。
她正看到安家和记录的一则望仙坡早年旧事,说坡底老河床未断流之前,河两岸长满了野生的茭白和菱角,夏天一到,村里的孩子都跑来河里摸鱼捞菱角,热闹得很。
安乐看她这副聚精会神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试图扰乱她的视线。
“爹那个老古板,我都能想到他写的什么,一定有安家家规。他说什么安家也算是世家大族,我们虽是旁支,但如今能入嫡系已是不易……”
安乐干脆站了起来,学着安家和的语调,故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沉,眉毛皱成两道浓墨,下巴往回收出一个双下巴,学完自己先笑了。
安逸终于抬起头,看着安乐脸上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笑容,调侃道:“爹爹才走没多久,你就开始编排起他来了,当心爹爹晚上来找你训话。”
“我倒是希望爹能来找我。”安乐歪了歪脑袋,“还真有点想他了,爹最喜欢我做的花酿了。”
“往年春日,我都会做些花酿,爹说我做的花酿比酒楼里卖的还好喝。爹还说,要不是怕我辛苦,真希望将这花酿当作安记粮商行的招牌!”她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那都是爹哄我开心的。”
“今年……爹还没尝过呢。”
安逸放下手里的札记,坐直了身子:“说起花——”她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窗外,“王老夫人送的荷花仙子还在院子里躺着呢。你要是想插扦生根,再放下去可能就没办法存活了。”
闻言,安乐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怎么不早说?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让它躺在院子里?”
“我以为你昨天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插钎了,谁知道我刚刚往外一看,就看得它们横七竖八地躺着!”安逸摊了摊手。
“唉!”
安乐叹了口气,就往偏房跑。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堆工具出来,往院子里一放,蹲下身就去翻那几株茶花。
安乐小心翼翼地检查枝条,还好,虽然放了一晚上,但空气湿润,花叶枝干的状态还是很好的。
安乐开始对茶花的花枝进行剪切,又利落地去掉多余的叶子,她一边整理,一边问安逸:“昨日那土壤改良剂里的河沙还有吗?”
安逸想了想,道:“昨天早都用完了,你需要河沙干嘛?”
“茶花肉质细根,不能用土,最好用沙,比较透气。”安乐解释道,她手里的动作没停,一看就很熟练,完全不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
安逸靠在门框上看着安乐在院子里忙活,几只麻雀蹲在枣树的枯枝上歪着头看热闹,阳光把整个院子都照得暖暖的。
安逸放下手札,走了出来:“一桶够不够?”
“够。”安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安逸拎着木桶出去了,不小一会儿,又拎着木桶回来了。
安乐看着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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