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之摔落马下,众人纷纷勒马下骑,围拢了过去。她似是磕到了头,坐起时还有些晃神,好在骑术扎实,倒地时护住了要害,未见大伤。
她站起身,脸色铁青,拨开众人,直直走到崔思初面前,手指一指,怒声喝道:“是你!我亲眼看见,是你干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让我的马受了惊。”
崔思初坐在亭中,神色澄澈,目光静静望着她,毫不慌乱。
她语气温柔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陆姐姐这话我可听不懂。我脚崴了,一直坐在这里,动都没动,你的马突然发疯,却要怪到我头上……依你说的,倒像我会什么法术似的,能隔空蛊马。”
陆思之怒气上涌,咬牙道:“你别装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我明明看到,就是你!”
她回身走到方才摔落之地,低头四下搜寻,片刻后,捡起一枚石子,举高对众人道:“就是她!她就是用这东西打马的,我亲眼所见!”
众人交头接耳,几人却已悄悄偏过脸去忍笑。
“陆姑娘,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一名世家子低声笑道,“崔五姑娘连投壶都不中,这么小一颗石子,还能隔着这么远打中马腿,难不成是武将世家出身?”
“就是啊。”又有人附和,“陆姑娘是不是对她成见太深了些?怎么都往她身上安?”
陆思之脸色涨红,握着石子的手不禁紧了几分,却无法反驳。
这时,崔玄歌也慢悠悠走了过来,语气不冷不热,带着点责备的意味:“陆妹妹,若你替我出头,也得找个像样点的由头。她一个连马都不敢骑的庶女,在家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平日里连个笔头子握久了都累的人,哪里使得出这种手段?”
陆思之看着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竟都偏袒崔思初,气得眼圈发红,怒火上涌。她猛地扬起手中马鞭,作势便要抽向崔思初。
崔思初瞳孔微缩,本能地抬起手臂护住脸侧,偏过头,身子微微蜷起,作出一副惊慌躲避的模样。
就在那鞭影即将落下的一瞬,萧玉白自旁冲来,袍角掠风,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啪!”一声脆响,鞭子抽实在他肩头,力道不轻,直直打在肩胛之上。
四下顿时寂静。
陆思之愣在当场,手中的马鞭“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脸色骤变,半晌才喃喃道:“萧世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萧玉白面色沉冷,一步上前,目光如寒星逼人:“陆思之,你当众伤人,目无法纪,此事我必告知陆大人,叫他好好将你关上几日,好生反省。”
陆思之惊得面色煞白,连忙低头道歉:“是我鲁莽了,萧世子,我不是故意的……”
他却丝毫未作回应,转身看向身后那道纤细倩影,语气缓和几分:“崔五姑娘,可有受惊?”
崔思初抬眼望他,眸中含着一丝惊惧与复杂,低声唤了句:“萧大人……”
萧玉白垂眸看她,温声开口:“你不必觉得愧疚。今日我虽休沐,但也是京兆府尹,护百姓周全,理所应当。”
他一句“百姓”,将彼此身份自然拉开,既护了她的颜面,又避了不必要的言语闲话。
正此时,一道清冷的男声从人群之外传来:“望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深绯身影自树影间缓缓而出,星眸剑眉,气势沉稳如山,
崔思初一愣,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衣角,是他,那日在巷口与她相撞的男人。
萧玉白转身,见来人,立刻拱手:“舅舅。”
众人齐齐变色,纷纷行礼:“见过肃安王。”
只有崔思初垂着头,眼帘低敛,神情从容,实则心跳如擂鼓。她不知他何时来了,也不知看了多少,唯愿此刻他莫要认出她来。
以此人在京中威信,说什么别人都会信的。
沈鹤未看她一眼,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去你府中找你调卷宗,听姐夫说你在马场,正好顺道来寻,走吧。”
言罢,转身便走,萧玉白也跟了上去。
待萧玉白与沈鹤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周围渐渐散去热闹,崔思初才渐渐抬起头,她望着方才那个替自己挡下马鞭男人离开的方向,心中泛起几分涟漪。
萧玉白行止端方,性情温润,出手果断而有分寸,且一言一行间皆不失体统礼度,清贵如月,正直有教养。
要论这京中贵胄之中,谁最配得上良人二字,非萧玉白莫属。
若要摆脱崔怀木那一纸将她送给王太尉做填房的婚约,不如就攀上这长安最高的枝头——镇国公府。
她眼中光色一动。萧玉白的母亲是当今太后最宠爱的公主,其舅舅,一个是坐拥天下的圣上,一个便是肃安王沈鹤,而他的父亲镇国公虽为袭爵,却也是内阁重臣、位高权重。
如此家世,若真能攀上,王太尉那桩婚事,倒也不难推翻。
只是——
大婚之期已近在眼前,若想脱身,须得先想个法子拖延一二,好为后续铺路。
她正沉在一连串盘算里,忽听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愤懑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猛地拉回。
“崔思初,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陆思之气冲冲地走到她面前,眼中几欲喷火。崔思初只是抬眼看她,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看似无害,又似讥讽。
陆思之被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激得更加窝火,只觉她虚伪、矫饰,恶心至极,甩袖转身便走。
崔玄歌欲开口唤她,然而陆思之头也不回,显然对她方才的不信任心生怨怼。
崔玄歌只得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仍在原地未动的崔思初:“走吧。”
却见崔思初忽而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姐姐,我忽然记起前几日去制衣局做的衣裳应当好了,我须得过去取一趟。”
崔玄歌听罢也未细问,反正她也不愿与她一路相随,便只丢下一句:“随你。”
语罢,她领着婢女扬长而去。
崔思初望着她们的背影,眼中微光流转,唇角笑意未散,身形虽静,却心思翻涌如潮。
前两日,她在府中巧作柔顺模样,旁敲侧击以“讨好未来夫君”为由,向下人还有崔怀木打探了王太尉的一些喜好与忌讳。
听说他年岁虽长,性子却古板乖僻,尤好术数风水,动辄焚香问卜,行事多凭一句吉凶。更有传言,为了“重振雄风”,每日不离补药,常年服用鹿茸、人参、阳起石一类烈性之物。
那天听得这些时,她不过低头拈着茶盏,指尖轻扣,没出一丝声响,却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王太尉好大补之物,那她便叫他补出祸来。
从前她与母亲寄居庄子,邻家姬大娘是个寡居的女医,素有些本事,母亲多年病症,便是她一手吊命,直至去年方才病重不治。她自幼常与姬大娘上山采药,耳濡目染,习得不少药理医识。
崔思初伸手从袖中缓缓掏出那枚沈鹤的玉佩,倒是想出了个法子。
崔思初独自一路走到长安西市。西市地近外坊,来往多是胡商杂客,铺子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她早打听过,许多中原难寻的药材,倒可在此处找到些门路。
她沿着街巷晃了几圈,才在一处略显隐蔽的胡商药铺前停下脚步。那铺子门口悬着写有番文的幌子,药香混着异域辛香扑鼻而来。
她掀帘入内,与掌柜略作寒暄后,便轻声报出药方:“淫羊藿三钱,仙茅二钱,肉苁蓉一两,辅以制附子和五味子为引,另加石燕末半分。”
掌柜原本还神色平常,听到这一串药名后,神情顿时一变,露出一副“我懂了”的笑容,低声笑道:“姑娘这方子……火气不小啊。你们小两口虽说新婚燕尔,玩得热些也不打紧,只是这药可补得猛了些,最多一个月一服,再多可就要伤身了。”
崔思初垂眸一笑,指尖轻轻掩住唇角,语气温柔得体:“掌柜说的是,小女记下了,多谢提点。”
崔思初这服药被她称为“养阳固精散”。面上是固本培元,实则火旺生梦、精滑魂乱。
若再佐以春砂仁调香,服之如膏,入口极补,回炉之后,真气反乱于内,不日便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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