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脸红
暮色四合,温梨珠的心也一寸寸沉入寒渊。
入宫前父亲反复叮嘱只给她十日时间,勾引官家。十日期限一到,届时若仍未能笼络官家的心,父亲定会拿小娘是问。
她太清楚父亲的手段了。
幼时,不过因自己贪玩,少练了一刻钟的琴,父亲知道后便命人将小娘死死按压在地上。她记得小娘额角的青筋都被挤了出来。温梨珠跪在地上,抽噎着求父亲放过小娘,她说:“父亲,我再不敢了,求求您放过小娘吧。”
父亲板着个脸,比乌云密布的天际还阴森吓人些。他哼了一声,顺带踹了温梨珠一脚。院里的嬷嬷得了父亲的令,拿着竹板狠狠夹住小娘十指。竹节深陷皮肉,小娘痛得浑身颤抖,却连一声呜咽都不敢溢出唇齿。
自那以后,小娘的手便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将至,十指便隐隐作痛,瘙痒钻心,整夜辗转难眠。
温梨珠长身躺在榻上,回想起先前种种,她十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春芙端着铜盆走进内室,目光掠过妆台前的菱花铜镜时,恰好捕捉到这一幕,她眼帘低垂,将视线收回,心下却已了然——娘娘心里,藏着事。
“娘娘,该换药了。”春芙将温水轻置架上,垂首轻声提醒。
温梨珠眸光一错愕,恐人瞧出端倪,她忙敛眼点头,髻上流苏微微晃动,发出泠泠声。
春芙轻轻掀开温梨珠的裙裾,仔细检视着伤口。只见伤处敷料整洁,药膏均匀,她不由暗叹:官家竟将伤口处置得这般细致妥帖。
春芙还记得先帝在位时,太后从昭仪晋为六妃之日,便狠狠罚了原先个仗势欺人的宫人。
那些宫人哪个不是血肉模糊的不成样的,只怕是再加上那么几板子下去,人便要当场殒命了。现如今,还有好些个宫人身上还留着崎岖不平的疤呢。
哪个女子能忍心一辈子都带着疤,何况梨妃这般昳丽之人。
官家当真是用心啊。
清创上药后,殿内一片寂静,只偶尔听得见温梨珠强忍疼痛时逸出的轻嘶。
那声音很小,小到唯有近身细听才可探到一二。
她早已习惯了不出声言痛,总觉得那会给人惹麻烦。早年在侯府时,每每受了责罚,若她躲进小娘怀中哭泣,父亲便会将小娘厉声斥责,甚或一并处罚。
在永宁侯府,小娘是最疼她的人,也是她最在意的人。后来,她也养成了将委屈打碎往肚子里咽的习惯。
只是,她终究是血肉之躯。
菱花镜中,清晰地映出她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尖,贝齿无意识地咬住失了血色的唇瓣,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春芙将这一幕,给牢牢锁在了心底。
她不懂梨妃为何为如此小心隐忍,却大抵能猜出梨妃定与自己一般,有过敞怀大哭却被训斥地越发厉害之时。
如若不然,谁会如此小心翼翼地活着?
春芙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方巾,目光缓缓从铜镜上移开。
待药效缓缓发散,身上的痛楚渐有缓解之时,温梨珠才寻着机会轻声试探:“春芙,依你看……官家究竟中意怎样的女子?”
“啊?”春芙早料到娘娘有话要说,却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直白的问话。春芙不由怔住,连手上正收拾药瓶的动作都顿在了半空。
温梨珠见她如此情状,只当自己失言逾矩,眼底那点微弱的期盼霎时黯下。她匆匆侧过脸,摆了摆手,语声低微:“罢了,你先退下吧。”
“是。”春芙端着水盆垂首退下。
夜色浓浓,宁华殿正殿内却仍亮着烛光。
“娘娘挨这几十板子,伤口定是疼得厉害,现下怕是难以入眠。”李恩成跟在谢宣身后,眉眼弯弯道。
殿外当值的宫人见官家临驾,急跪地,方欲开口通传,便被李恩成拦了下去,他食指虚靠在唇间,示意莫要出声。
宫人见状点头后,便屈身退下。
原以为殿内烛火亮着,定是尚未入寝。走近一看,才发觉窗纸上,独一只烛火摇曳。
“这……”李恩成往前稍挪一步,确定是烛光后,才退回至官家身侧,诧异开口,却见官家眉色中亦卷着困惑。
“谁。”屋内传来掺着稚嫩的警惕声。
屋内之人尚未入睡,李恩成看了一眼谢宣,心照不宣地想着:虽说官家堪堪登基,江山社稷尚不稳定,国库却也充盈得很,不至于夜里只燃一根蜡烛。
谢宣推门而入时道:“朕。”
李恩成将门合上后,谢宣才掀开珠帘往里走。
“官家?”
殿内烛火算不上明亮,却刚好照得谢宣五官分明。温梨珠轻声唤出口的官家,也悄悄掩盖了她心跳之声。
但谢宣亲眼见到了,温梨珠那半张泛着红晕的脸。
那一刹那,谢宣也有些恍惚了。
烛光打在温梨珠脸上,忽明忽暗的,虽未施粉黛,却映照得愈发地楚楚动人,宛若出水芙蓉一般,清新脱俗。
谢宣取过烛台上的引火捻子,又点亮了几盏灯。屋内渐光,温梨珠脸上的红晕也消散开来。
谢宣悄悄睥了一眼,目光却正好对上温梨珠,他开口打破殿内沉默,试探道:“睡了?”
温梨珠点了点头,想到自己并未睡着,旋即又摇了摇头。
见官家眸子凝着案上烛火,温梨珠恐自己又犯了错,连连解释道:“官家,臣妾素来怕黑,所以才留了这盏灯。”
温梨珠跪在地上,磕头便是要请罪:“是臣妾未学清宫中规矩,还请官家责罚。”
实则她问过春芙,宫内夜里是会留灯,防着起夜的。
但官家神色,下意识间让温梨珠觉得自己做错了。
谢宣站在原处,看着匍匐在地的温梨珠颤着身子,抬袖伸出的手停在空中又收了回去。
何时她也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了?
谢宣看着跪在地上的温梨珠,好似看着从前的自己一般。他低压着声道:“朕是暴君吗?”
“啊?”温梨珠闻言,只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却不明白错在何处。
“如若不然,梨妃何至惶恐不安地求朕问责?”谢宣负手而立,身姿依旧挺拔,目光却沉沉落在她身上,“朕何时说过要罚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绣着梨花纹样的瓷瓶,递到她眼前。
“这是?”温梨珠接过瓷瓶,指尖轻触上面精致的梨花刺绣,诧异抬眸。
“伤口若是不好。”谢宣拂袖在榻边坐下,歪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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