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后果
夜色沉沉,覆上宫墙。
侍女悄步进殿,轻声道:“娘娘,兰汤备好了。”
温梨珠恍若失魂人,垂着眼睫,任由侍女引着,步入氤氲水汽之中。
她自幼便未叫人服侍过,此刻被一众侍女无声围着,只觉浑身不自在,薄薄的红晕从耳根蔓上双颊。
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微湿的衣角,挣扎良久,她才低低开口:“都、都退下吧,我——”话刚出口,猛然惊觉身份已非昨日。她喉头微哽,生涩地改了口,那两个字像石子般硌在舌尖:“本宫自己来。”
看着侍女排队退下,温梨珠这才得以喘息。
今日入宫,便绷着神经,处处小心谨慎,唯恐稍有不慎,父亲便会大怒。
“不知道小娘现如何怎么样?”水汽润湿了她鸦羽般的鬓角,几缕发丝黏在微凉的颈侧,衬得她越发迷人。
倏地,水面漾开层层涟漪,惊得她浑身一僵!
“谁?!”她仓惶回头,目光急扫向涟漪中心。
“官、官家?”
只见谢宣倚在池边,手中玉笛漫不经心撩拨着汤水,“梨妃这是,思家了?”
话音未落,他指间微松——那玉笛“咚”一声坠入池底。
他却恍若未闻,也不曾看她一眼,径自解下风氅反手丢她怀中:“若是不愿待在这宫内,便舍了这妃位,归去永宁侯府。”
温梨珠攥紧手中风氅,方才对镜踟蹰半日的痴念,此刻只觉荒谬绝伦。
“究竟是妾身思归,还是官家本心便厌弃纳妾身入宫为妃?”清冷的嗓音在氤氲水汽中荡开。
她眸光追向那道玄色背影:“官家是天子,自当轻贱妾身这等庶女。却也不至于将千般错处尽数归咎妾身一身。”
“梨妃。”谢宣身形未动,声线却陡然沉冷,背对着她的掌心已攥得骨节青白,“你可有想过,吐此诛心之言的后果?”
他声色里得压迫将温梨珠扯回现实。父亲嘱托之言,在她心中荡漾,小娘生死未卜的境遇,更是逼得她不得不软下声去。
温梨珠在汤池内挪动身子靠近谢宣,漉漉的手怯生生揪住谢宣的袍角,颤不成声:“官,官家。”
袍角传来微不可察的牵动,谢宣紧攥的掌心似有刹那松缓——却不过片刻,便甩袍,径直离开。
玄色衣摆掠过池边青瓷灯盏,带起的风拂灭了灯芯。汤池氤氲未散,温梨珠却如坠冰窟。
她死死攥紧方才揪扯过龙袍的指尖,指甲深陷掌心,洇开细小的月痕:“温梨珠,你怎敢、怎敢吐出这等僭越犯上的狂悖之言。”
温梨珠性子胆小,素来是不敢说这样糊涂的话,今日不知是怎了,才犯了蠢:还望官家切莫恼怒才好,否则父亲定不会饶过我与小娘的。
—
福宁殿内,宫灯煌煌。
谢宣指间捏着奏折,目光却凝滞在虚处,心头燥郁愈炽。
温梨珠那湿漉漉的手揪扯龙袍的触感,竟在指尖盘桓不去。
五年再见,竟不料,现如今她变成了这般模样。
“朕竟不知,温府开始教你用这些手段了。”
谢宣愈想愈烦闷,他将折子摔在地上。转瞬,他强压住心口的怒火,低头看着手心,眉眼间流露出不可察的忧心,却又渗着些许——欢心!
这份欢心,连躬身入殿的小太监,也察觉到了。
小宦官轻瞥地砖上的奏折,却笑盈盈地说到,“官家,臣按照您的吩咐,已传太医前去宁华殿。”
“还有,这金簪,如官家所料,今日娘娘果真向臣打探官家可有心意之人。”
小太监掏出金簪递到谢宣手上后,又俯身拾起地上的奏折归放好,“想来,依臣所见,梨妃娘娘心中定是有官家的,如若不然,也绝不可能向臣打探官家即位前的事。”
谢宣指尖拈着那支金簪,冰冷的触感在指腹蔓延。簪头雕琢的梨花纹样清晰可辨,正是今日大殿之上,温梨珠云鬓间摇曳的那一支。他眸色微沉,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将簪身攥紧,良久,才抬眸,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引朕入偏殿的宫女,可寻着了?”
侍立一旁的小宦官屏息凝神,将天子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方才陛下舒展的眉宇骤然聚拢,这无声的变化让他心头一紧,瞬间如坠云雾:官家费尽心思留意梨妃娘娘的动向,难道并非属意?
他不敢迟疑,慌忙躬身回禀:“回官家,人是寻到了。只是那宫人,抵死不肯开口,竟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宁华殿。
温梨珠浑身绵软,像被抽去了筋骨,无力地倚在贵妃榻上,深邃的眼眸空洞地向上凝望着殿顶繁复的雕梁。
“娘娘。”宫婢轻步趋近,声音压得极低,“太医来了。”
“太医?”温梨珠眼睫微颤,收回飘散的视线,脸上掠过一丝真切的诧异,“本宫何时传过太医?”
宫婢亦茫然摇头。
温梨珠压下心头疑惑,强撑着坐直身体,锦缎的凉意透过薄衫传来。“既如此,宣他进来吧。”
须臾,一位太医躬身趋入,伏跪于冰冷的青砖地上:“微臣叩见梨妃娘娘。”
温梨珠虚抬了下手,太医谢恩起身后,旋即一方丝帕便覆上腕间,太医垂目凝神号脉,殿内静得只闻更漏滴答。片刻,他收回手,目光却低垂着不敢与她对视,只谨慎问道:“娘娘今日,可觉周身倦怠乏力,提不起精神?”
温梨珠微微颔首。自用了那汤泉沐浴,这股蚀骨的乏力便如影随形,越发沉重。她在永宁侯府时,粗活也做过不少,身子不至于如此虚浮。
她目光紧锁着太医,盼着他能说出些结果。
岂料太医神色躲闪,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娘娘是要配药,还是要换别的法子缓解?”
“他法?”温梨珠秀眉微蹙。她生平最厌那汤药之苦,药汁入喉,那黏腻苦涩盘踞舌尖、久久不散的滋味,简直如同被人扼住喉咙灌入,令人窒息难熬。“是何法子?”
“这……”太医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喉间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能道出个所以然来。
见他如此窘迫难言,温梨珠也不打算试他口中的第二个法子,“无妨,那便用药吧。”
宫婢捧来熬好的汤药,浓郁的药气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
温梨珠憋住气,端起那碗深褐色的药汁,一如往常般,打算一口气咕噜咕噜地将那苦涩强行压入喉中。
然而,当温凉的药液滑过舌尖,预想中排山倒海的苦味却并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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