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四章
何宣平冷眼觑着他，浑身的火焰并没有弱下来，反而将这主帅如案板上的鱼肉般炙烤着。他唇焦舌燥、满头大汗，嘴皮子也不利索了。
“那日，确实有戎狄的探子来给我留信，但我并没有按他们说的做，什么消息也没有透给陈将军。但不知为何，陈将军那日却按戎狄给我信里的时间，带一小骑精锐出了军营。那天后半夜，陈将军一直没回来，王爷命我和其他几个副将去找，结果只看到了满地狼藉，带过去那一队精锐全都毙命，只是怎么也没找到将军的尸体。”
“没找到尸体？”何宣平喃喃重复一遍。
“戎狄有什么理由放着其他人的尸体不管，单单带走陈然的尸体？这也不像他们的作风。”她又自言自语道。
似乎是感觉到思考中的何宣平周身气焰弱了些，主帅有些小心翼翼地插话道：“是啊，我们几个也觉得奇怪。要么是陈将军还活着，自己跑到哪里躲起来。要么是我们军中，有人谎报军情。毕竟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报失踪，而不是牺牲。”他两只眼睛滴溜溜地，不时看向站在门口的刘枫，似乎是要借机逃出去。
何宣平不动声色拿长刀格住他：“继续说。”
见逃跑无望，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而且，当日我们还没回来，听说陈将军阵亡的消息就在军内传开了。再就是，我们常年和戎狄作战，他们的习性，要么是砍下将领的头颅带走，要么是当场补刀，很少有陈将军这般，整个尸体带走的情况。”
他觑了觑何宣平的脸色，又道：“所以我觉得，陈将军极有可能是逃跑了，只是可能受了重伤，如今还在哪里休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别太着急伤心，陈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何宣平收回刀，其实刀并未出鞘，只是她周身气息太过可怖，是以那主帅吓得不轻。她收鞘的时候，轻轻搡了他一把，他像个圆球般倒向旁边，方才位置的地板竟是濡湿一团。
她蹙眉，如此主帅，难怪大周之前节节败退。
只是这人的话虽有几分可信，但陈然终究是下落不明。戎狄带走遗体之事疑点重重，她要去找他们问个干净。
何宣平颇有些嫌弃，并不再拎他的脖颈，只是冷冷道：“跟上，给我指路。”
那主帅哪里还敢问东问西，只能连连称是，手忙脚乱跑到何宣平身前引路。守在门口的刘枫见他窜过来，蹙眉往旁边一闪，拂了拂衣襟，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似的。
“戎狄又攻过来了！！！不好啦！！！”何宣平刚掀开毡帘，便看到军营里报信的小兵大喊着跑过去，手里还攥着一截带血的布帛。
如今北境军营群龙无首，只剩这么一个草包主帅在此苟且偷生。何宣平并无掺和战事的打算，她不是将帅，也不想插手军务，但她今日一定要知道，陈然到底去了哪里。
她绕开权墨指挥下行军整饬的众人，正欲从侧边潜入戎狄的队伍，可一直沉默观阵的刘枫却突然开口：“何不趁此机会，大败戎狄，借机俘虏他们的头领，以换取陈将军的下落？”
何宣平也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可是她不想再和权墨与虎谋皮。即便她在西域与莫遥、龟兹军队有过战事，可那时她有息风炉众人和陈然，如今她势单力薄，十万大军恐怕还在半路，她贸然参战，总觉得不妥。
“是……是的！姑娘武艺高强，鄙人甘拜下风。陈将军出事之后，军务由我代理，在您来之前，王爷交代过，您做主帅、挂帅出征完全没有问题，让我尽管退位让贤！姑娘，您请吧！”那獐头鼠目的主帅此刻两眼闪着精光，似乎找到了自己逃生的法子。
何宣平挂帅出征，自然就没人再找他岔子。
“你们别说了，我不想听。”何宣平冷冷回道，但心中已有了计较。
不管权墨有没有给这主帅下达让贤的命令，她去战场大败戎狄，都只会对大周有好处，当不算越俎代庖。而且权墨和这主帅各执一词，她一时不知陈然到底是身死还是逃亡，这个中究竟，恐怕得去问戎狄人才能知道。
思虑片刻，何宣平微微颔首：“带我去大军集结处。”
角落的探子听清了这番对话，忙不迭地回到中军大帐里报信。
大军集结处。
常年征战，又战况不佳，兵士们脸色都恹恹的。但何宣平打眼一看，便知道这些人都身强体壮、训练有素，并非等闲之辈。只是士气低落，恐怕需要一些激励。
《左传》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虽最初是讲战事，但何宣平的理解，是不管任何事，都需要心气。失败多为失败之母，只有成功，才能鼓励下一次成功。
很显然，大周的兵士们都已经再而衰、甚至三而竭了。他们不相信自己能打胜仗，或者说，现在不相信自己能打胜仗。陈然到来之前，他们或许已经习惯了节节败退，而陈然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结果这希望又破灭了。
这种痛苦，比从来没有过希望更让人难受。
“将士们，我叫何宣平，曾经的陈然将军，是我的丈夫，我们的孩子才刚出生，他便遭遇不幸。我知道，大家连年征战，远离家乡和妻儿，十分不易。所以在此，我想说一句，此次我带大家抗击戎狄，我们同仇敌忾，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何宣平语气昂扬，本以为至少能振作一番大家的士气，可谁曾想，他们似乎都不将这番话当一回事，依旧耷拉着眉眼。
何宣平拿起当初在息风炉游说众人的气魄，毫不沮丧地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或许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我能带你们击退戎狄。但或许你们知道，大周近来收复了龟兹，那便是我带领着一众人等促成的。若你们愿意配合我，我也能带你们收复北境！”
收复龟兹，举国震惊，是以事迹在北境的军营中也传唱开来。只是这些兵士并不知道，眼前这个面容憔悴但依然娇艳的女子，竟就是一手促成龟兹回归的主力。
台下大半部分人的精神开始振奋起来，但还有的神色逡巡，犹豫不决。
“大家或许没有听说过异脉，但一定听说过废人。在大周，废人一向被视为最低贱之人，但收复龟兹，我便是带着废人一同前去、功成身退的。而我本人，在异脉觉醒之前，也是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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