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竹,午后明亮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那身清冷的颜色吸收了大半,只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投向街面,仿佛只是在随意驻足,欣赏这寻常市井的景象。
但梅映雪知道,他在等她。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
昨夜的一切……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他擦拭她脸庞的棉布……瞬间全数涌回脑海,比阳光更灼热,比寒风更凛冽。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相接。
他的眼神依旧沉静,深不见底,如同昨夜那口井中的水,但此刻,在明亮的日光下,梅映雪却仿佛在那片沉静之下,看到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审视,以及……一抹了然。
他看到了她从李大娘铺子后面走出来,看到了她苍白疲惫的脸色,看到了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与决绝后的空茫。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确认。
梅映雪站在原地,手脚有些发凉。
周围的喧嚣似乎瞬间远去了,只剩下她和几步之外那个男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沉重而隐秘的联结。
她看着他,看着他被阳光微微照亮的,俊美却疏淡的侧脸,看着他安然立于这俗世烟火中的身影。
昨夜那个镇定抹去一切痕迹的男人,与眼前这个光风霁月般的年轻公子,在她脑中重叠,分裂,再重叠,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矛盾和统一。
最终,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迈开脚步,朝着他缓缓走了过去。
每靠近一步,那股属于他的,清冽的气息似乎就越清晰一分,昨夜那份扭曲的安心感,也随着这气息,悄然复苏,缠绕上来。
“花公子”梅映雪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昨夜……多谢你。”
花景春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在她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损的旧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声音清淡:“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他果然,绝口不再提周大山,不提那具消失的尸首,不提那些被抹去的痕迹。
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梅映雪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她知道,事情不可能真的就这么过去。
只是,他不说,她便也问不出口,那血腥的秘密横亘在两人之间,沉默却沉重。
“走吧”花景春忽然道,转身,朝着与回家小巷相反的方向迈步。
梅映雪一愣,下意识问:“去哪?”
花景春脚步未停,只侧过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淡:“带你去扯身新布,做件衣裳。”
“啊?”梅映雪彻底怔住了,脸颊瞬间有些发热,脚步钉在原地:“做……做衣裳?为什么?我……我这身挺好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旧却整洁的衣衫,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更不明白他为何要带她去,这……这未免太过突兀,也太过……亲近了些。
他们虽是邻居,共历了昨夜之事,可说到底,仍旧是男女有别。
花景春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阳光透过街边槐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晰,也愈发显得疏淡。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热切,也无狎昵,只是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道:“你这身衣裳太旧了,该换身新的。”
他的话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难以拒绝的气度。
那并非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无法违逆,仿佛他说的便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梅映雪站在原地,心中纷乱。
羞涩不安,还有一丝被那平淡语气掩盖下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她想拒绝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眸,却又咽了回去。
昨夜之后,她似乎失去了在他面前坚持划清界限的底气。
见她不动花景春也不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耐心得近乎异常。
最终,梅映雪抿了抿唇,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脚步有些迟疑地跟了上去。
她告诉自己,或许他只是出于邻里之情,见她衣衫破旧,随手帮衬。
又或许……是为了更好地掩盖昨夜?毕竟她当时那身衣服沾了血,虽已烧掉,但他或许觉得她该换一身,以免引人联想?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凛,那点羞涩顿时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花景春领着她,穿过两条热闹的街市,来到城东一家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齐整的裁缝铺前。
铺子门口挂着几匹颜色素雅的布料,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的大娘正在里面踩着缝纫机。
梅映雪知道这家铺子,这家店铺的老板是苏大娘,在青州做衣服的手艺是一绝,花景春刚来到青州时还是一身乞丐模样,短短几日……想必他的衣服都是在苏大娘这里做的,想到这里,梅映雪觉得花景春可真是个讲究的人。
那苏大娘闻声抬头,见到花景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哟,是花公子啊,快请进请进!”
目光落到他身后的梅映雪身上时,大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善意的笑意:“这位姑娘是……?”
“邻居,梅姑娘”花景春简单介绍,侧身让梅映雪先进去:“劳烦大娘,帮她量量身,选块料子,做身合体的秋衫。”
梅映雪被苏大娘那带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又热了起来,低着头走进铺子。
铺子里弥漫着新布和棉线的气味,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各色布料。
苏大娘热情地招呼梅映雪站到里间量尺寸,嘴里还念叨着:“花公子可真是有心,这料子啊,得挑衬姑娘肤色的……”
她手脚利落地为梅映雪量着肩宽臂长腰围,口中啧啧称赞:“姑娘身段真好,个儿高,就是太瘦了些,得多吃点。”
梅映雪僵硬地站着,任由苏大娘摆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外面。
花景春正站在布架前,修长的手指拂过一匹匹布料,神色专注,仿佛在挑选什么要紧的东西。
很快,花景春选好了布料。
不是店里最华贵的锦缎,也不是最廉价的粗布,而是一匹触手细腻,颜色是那种极清雅的藕荷色细棉布,上面有若隐若现的同色缠枝暗纹,素净却不显寒酸,正适合她这个年纪和身份。
“这匹如何?”他拿着布走到里间门口,询问地看向梅映雪。
梅映雪看着那布料,颜色是她喜欢的,质地也好,一看便知价格不菲,远非她平日能舍得买的:“太……太破费了,花公子,这料子……”她慌忙摆手,想拒绝。
“就这匹”花景春却已做了决定,将布递给苏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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