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衙役们走过街口时,她要强压住心跳,巷子里传来脚步声时,她要竖起耳朵分辨,就连睡梦中,也总被一阵阵模糊的砸门声惊醒,坐起身来,满身冷汗,半晌才能重新躺下。
奶奶察觉到了,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夜里起夜时,会轻手轻脚走到她房门口,听一听里头的动静,再悄悄回去。
梅映雪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那师爷临走时的眼神,像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
那天,梅映雪收了摊,提着空竹篮往家走。
她低着头走着,心里还在盘算着明日该去粮铺再进些面粉。
走到巷子中段时,脚步顿住了,花景春站在前面几步开外的地方,像是刚从外头回来,又像是在那里等她。
他他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布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自从那天衙门的人来查案之后,她便有意无意地避着他,那身新衣被她收在柜子最深处,再没拿出来穿过。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可此刻避不开了。
她握着竹篮提手的手指紧了紧,垂下眼睫,加快脚步想从他身侧走过去。
“梅姑娘。”
他的声音不高,却刚好让她停下脚步。
梅映雪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走到她身侧,停住。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像雨后青竹,又像深山冷泉。
“别担心,没事了。”
六个字个字,很轻,轻得几乎被巷子里的风声盖过去。
梅映雪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花景春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她不安了这些日子的那根刺,松动了一瞬。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
梅映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熟悉的院门后,心口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忽然轻了些许。
他说没事了。
她没有问,他却说了。
三日后的清晨,整个青州城都轰动了。
城门口那根用来悬挂告示的木杆上,挂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那是一具尸体,面目全非,却依稀能从那身破烂的衣裳和体形辨认出,是周大山。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口便围满了人。
梅映雪听到这个消息时,正从水缸里舀水和面了,手里的瓢“咣当”一声掉进缸里,溅了她一身的水。
她顾不上擦,转身就往外跑。
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李大娘站在自家铺子门口,脸色白得像纸,见梅映雪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映雪……你听说了吗?城门口……周大山……”
梅映雪反手握住她,两人相对无言,只能感觉到彼此的手都在发抖。
后来她们挤在人群里,远远地看了那一眼。
那具尸体挂在木杆上,血已经干了,发黑发硬,围观的人捂着鼻子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这不是那个泼皮周大山吗?”
“啧啧,死得可真惨,这是得罪谁了?”
“你瞧那手法,跟之前山匪挂人头一模一样!”
“山匪?不是早就剿干净了吗?”
“残余的逃进城里了呗!那周大山平日里得罪的人还少?八成是喝醉了撞上那些亡命徒……”
衙役们很快赶来,驱散了人群,将那具尸体放下来,用草席裹着抬走了。
那天下午,官府出了告示。
说是残余的山匪逃窜入城,与酗酒的周大山发生冲突,将其杀害后,效仿往日匪患作案手法,悬尸城门以泄愤,如今凶手在逃,官府正在追缉。
告示贴出来时,梅映雪正站在人群中看着,看完最后一个字,她垂下眼帘,慢慢转身,挤出了人群。
她没有再去看那告示,也没有再去打听后续。
因为她知道,这案子,结了。
夜里,梅映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房梁。
窗外月光很淡,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灰白。
她想了很多。
想周大山那张扭曲的脸,想那夜溅在脸上的血,想花景春擦去那些血污时温凉的指腹,想他那句“没事了”想今日城门口那具尸体,想告示上那些字……
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所有人,周大山死得其所,与旁人无关。
多干净。
多完美。
多……可怕。
梅映雪的心猛地缩紧了一下。
她想起花景春平日里的样子……深居简出,沉默寡言,身上总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清冷。
他买下隔壁院子时,出手阔绰,他赶走周大山时,只几句话,他处理那夜的一切时,镇定得不像常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怎么做到的?那些山匪早已被剿干净……
那具尸体……他又是怎么运到城门口的?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没有去问,也不敢去问。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她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那夜之后,她本以为自己会害怕他,可奇怪的是,那些缠绕在心头的恐惧里,竟还混杂着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是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安心。
她知道,这个秘密,永远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了。
而她欠他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花景春如往常一样,偶尔能在清晨或黄昏时远远见上一面,梅映雪不再刻意避着他,却也不再主动靠近。
两人见面时,依旧是点头致意,便再无更多交集。
那身藕荷色的新衣,被她收在柜子最深处,再没拿出来穿过。
不是不喜欢,只是每次看到它,便会想起那个午后,他站在裁缝铺的布架前,修长的手指拂过布料,问她“这匹如何”时的样子。
那时她还不懂他那份平淡下的深意,如今懂了,却不敢深想。
李大娘的羊杂汤铺子恢复如常,只是偶尔收摊后,她会过来坐坐,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陪梅映雪待一会儿,那份感激,她没说出口,梅映雪却都懂。
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天渐渐热了起来,小满前后,田里的麦子开始灌浆,树上的知了也偶尔叫上一两声。
奶奶的八十岁生辰,到了。
梅映雪提前好些天便开始发愁。
八十岁是大寿,按说该好好操办一番,请街坊邻居吃顿饭,让老人家高兴高兴。
可她手头实在拮据,这些年的积蓄都花在奶奶的汤药上,哪里还有多余的钱?
奶奶看出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说:“映雪,不许瞎折腾,八十岁有啥好办的?咱吃碗长寿面就行。”
梅映雪嘴上应着,心里却更难受了。
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做几桌菜,把平日里对奶奶好的邻居们都请来,热热闹闹吃一顿。钱不够,就紧着些花,菜少些,分量足些,心意到了就行。
让她没想到的是,消息一传出去,竟有好些邻居主动送来东西。
巷口卖豆腐的老周送来两块嫩豆腐,说是给老人家添个菜,隔壁街卖鸡蛋的大娘送来十个鸡蛋,说是给奶奶补身子。
就连一向抠门的杂货铺掌柜,也送来一包红枣,说是祝老寿星福如东海。
李大娘更是送来一整条羊腿。
梅映雪看着那些东西,眼眶有些发热。
奶奶这些年与人为善,街坊邻里都念着她的好,这份情谊,比她做多少桌菜都珍贵。
生辰那天清早,梅映雪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院门被敲响了。
她擦了擦手,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花景春。
他手里提着两条用草绳拴着的鲤鱼,鱼还活着,尾巴甩动着,溅出几滴水珠。
“给老人家的”他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送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梅映雪愣愣地看着那两条鱼,又抬眸看他。
这么久没怎么说过话,此刻再见面,她竟有些手足无措。那些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可真见到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花公子,这太破费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花景春没有说话,只是将鱼往前递了递。
梅映雪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触到他指尖的一瞬,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缩了回来,那鱼差点掉在地上,被她手忙脚乱地接住。
她抬头想道谢,却见他已经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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