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之后,女席的场面摆在同知府一道自制【流杯亭】的左近。
这原是给男席【曲水流觞】所备,但高雅英日前给吴家小姐去信,特意要了这处设施供女席取乐,只是可惜她自己的亲妹并不给她这个在诗学上夸耀争荣的机会。
高汐英与高雅英同为殷氏所出,承了同一脉的相貌,也是宽额广颐,面若银盆,但她比高雅英多了一副杏眼,一张樱桃口,比之其姐主富贵的格调,更显娇俏可爱。
“我事事都是比不了姐姐的。”她略鼓着两腮,挽着严娅姹的腕子,“她想出风头,我做妹妹的,该赔着丢脸,可是严家姐姐怎么
办,没有让你跟我一起让着她的道理呀。”
严娅姹是严昆冈的二妹,严昆冈来相高家女,她自然是来看高家郎,但也替哥哥在女席上查探严家姐妹的品貌。作诗,并不是她的强项,也不是她查探的要务,所以她刚才已协同吴小姐起哄架秧,将【曲水流觞】改为了行筹令。
“你何必替你姐姐找台阶,”严娅姹拍了拍高汐英的手背,“就她会,咱们都平平,倒也不见得就显着她的好,只是无趣罢了。”
若论起兄妹肖似,严娅姹秉性更像殷封的亲妹,而殷封的亲妹殷柔,更像严昆冈的亲妹。
严娅姹说话并不背人,高雅英就在不远之外,把她的话全听了。
玉珰恭敬地半蹲下身子,理着坐在亭边的高雅英鬓上一朵通草花,借机凑近了道:
“大小姐不要动气,严家小姐就是这样的脾性,咱们三小姐一会儿要有不合她的意,她也会刻薄两句。”
“我何必恼她。”高雅英动也不动,盯着远处送竹筒的吴家丫鬟和鹿啄,“要恼也该恼三姐儿,非要来,来了就要给我和母亲丢脸,什么做派。”
丫头不便评价小姐,玉珰只能岔开话题:
“二小姐的钻营不在咱们平交的官家里,这才多番拒您,要是她来,您也不至于没个说话的。”
高容英跟高雅英交好,但她跟自己的亲弟一个性子,不爱雅集,也不爱诗会,或者说,不爱青州的雅集诗会。
远处来送签筒的丫鬟见有小姐看她,加紧了脚步,跑入亭中,定了定,高声道:
“筹令制好了,请小姐们入席。”
闻言,吴小姐堆笑张罗,将亭子里和外头赏花的都引到亭外的席面上头,众人依家里的品级落座,高雅英在上首,但跟高汐英之间隔开了一个严娅姹。
女席这边的丫鬟比男席要多出不少,高雅英的三个贴身女使都来了,银钿和花络昨日才见过鹿啄,有几分亲近,更兼有想让她给
高雅英透些男席那边消息的想法,就招手让鹿啄站到高雅英身后。
高汐英的丫鬟拾翠、点虹跟高云英的丫鬟交好,见到鹿啄,犹豫一瞬,俯身对高汐英耳语:
“三小姐,过来这个好像是正哥儿院里的丫头,从男席来,要不把她叫过来?”
“怎么叫,”高汐英面上仍是微笑,声音从唇角挤出来,“那是叫吗?那叫抢。”
这头银钿拢住了嘴,悄声问鹿啄:
“三少爷作的是哪一个?”
“他没来。”
银钿一愣,疑道:
“那你跟谁来的?”
席面上吴小姐张罗完了,拿着签筒使劲儿摇,看签已经打乱了,就伸到高雅英面前,银钿留意到小姐们都望过来,也不敢再跟鹿
啄咬耳朵,转头之际,看见鹿啄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
高克行???
银钿几乎没控制住自己疑惑的表情,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跟玉珰对视一眼。她们从小伺候高雅英,素有默契,玉珰点了点头,凑
近了高雅英,在她背后写了个“行”字。
自己弟弟的诗,高雅英自信自己没有看不出的道理,便拿眼睛瞧着,有意将与高克行风格近似的都排除出去。
她的目的是殷封的诗,这是母亲交待好的,要跟殷封有些“交流”。
但排除了一个高克行,还有十数道签,高雅英抿了抿唇,忽而笑着将签筒转了个方向:
“妹妹来者是客,不若妹妹先抽?”
严娅姹斜眼看她,没接签筒,随手抽走了一支,诵道:
“独爱琉璃三万顷,云影烟波共一涟。衣水色者,尽饮。”
这是化了辛幼安《贺新郎·合前韵》中赞西湖的一句:为爱琉璃三万顷,将“为”字改为了“独”字,既无诗才,情也直白,不合格
律,隐隐还有些上不得台面,严娅姹不屑猜是谁做的,直接饮了一杯,现场着水色衣裙的小姐们笑着陪同,不乏一两个红了脸。
吴家的丫鬟们在席上,她们一一记下了公子们作的签,如有人猜对,丫鬟会回去送酒。但记了这首诗的丫鬟看抽签的小姐猜都不
猜,也替那位少爷知羞,请了签收进作废的签筒。余下还有十二支签,高雅英又谦道:
“席间我居长,不好各位妹妹们总让我挑着便宜,哪位妹妹还想先抽?”
先抽后抽的次序,无非是先喝后喝,高雅英的主意是只要其它人被猜出去,越剩到最后越容易找出殷封的签,加之她又知道哪句
大概是高克行所作,可以刻意引别人抽走他的签,既留下了殷封的签,又防止别人先抽到殷封的。
不过毕竟有十数支,要试太多次,殷封极容易被人先抽走,所以一旦她发觉谁手上的签像殷封所作,就会再引那人猜是殷封的
签,反正猜错了不是她罚酒,猜对了,可叫丫鬟去前头提——是高家大小姐猜出了您的签。
别人没有高雅英这样的算计,并不会想先看签筒内的天地,但还是有人抬了抬手。
“蒙高大小姐礼让,我就不推了。”
说话的人脸有些红,但她未着水色衣裙,没有喝酒,旁边有一人起哄:
“万家嫂嫂是想抽万哥哥的签吧!”
高雅英心中一哂,看来这是万梓阙那个刚过门不久的新妇,姓邓的姑娘,她父亲官拜内阁,但只是阁员。
邓氏轻拍了一下笑她那小姐的肩头,才伸手进签筒挑挑拣拣,片刻后,取出一支,上书:
诗:我欲卜菟裘,餐餐对此席。令:席上未用饭者,共饮半杯。
高汐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万公子原来如此好玩笑。”
她话刚出口,见邓氏脸色不好,又补了一句:
“万家嫂嫂可别生我的气,我只是真心称赞。”
既然说是真心,邓氏也不能为一点小事跟高汐英纠缠,她把签递给周府丫鬟,让丫鬟验明作诗之人,丫鬟接了签,摇摇头。
“回邓娘子的话,万公子还未入席,这里头原就没有他作的筹令。”
“还没入席?”
邓娘子先是一惊,但又想起自己把别人错认成夫君,平白在女眷里给了夫君一个没脸,只能赧然道:
“我们一道出门,他怎么还未入席,劳烦姐姐得空再去替我看看吧。”
丫鬟称是,一边的高汐英突然捧起面前的茶碗,呷了一口杯中龙井,道:
“哦——我看姐姐们猜来猜去的,才知道原来乐趣都在这上头,我真是傻,只顾着斟酌诗句跟钻研学问了。”
这话头委实不好接,只有几个小姐笑了笑算是捧场,上首的高雅英待她话毕,即刻将签筒转了过来,对她道:
“既如此,三姐儿抽支好的来,也让咱们都品品。”
高汐英动作顿住。她也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抽的,只是她以为高雅英要抽严家的签,想在前头截胡,但明显严昆冈的诗还没出来,
故而她神思飞动,手一抖,茶撒了半盏,她道:
“哎哟,姐姐莫要突然这样的吓人,我胆子小,茶杯都翻了。”
方才递签筒都是缓着递,或者由想抽的人自己起来抽,高雅英猛然转过来,说是吓着她了也勉强说得通,但席上心知肚明她们姐
妹不对付,这可能只是个找茬的说辞,就都避着不做和事老,以免搅进去。
静了片刻,高雅英始终不给台阶,高汐英也不穷追,抬手叫身后的拾翠:
“拾翠,我这比甲污了,你去帮我找件新的。”
说罢,她又起身,向席面上福身道:
“各位姐姐,妹妹的衣裳污了,再坐着恐有不雅,换件衣裳速速就来。”
席上众人纷纷点头应是,只有高雅英哂笑一声,道:
“那我们也先停了,等你回来。”
这就对了。
高汐英面上闪过一瞬得逞的笑。
如果她离席别人还照样玩儿,万一把严昆冈抽走了怎么办。高汐英清楚高雅英要拿自己排除她不想要的签,必然不会在她离席后
让筹令再行下去,可这也是高汐英想要的,她有知道严昆冈的筹令是哪一个的法子。
离席时,高汐英错过点虹身侧,用眼神叫点虹去看鹿啄。
点虹马上会意,等小姐和拾翠走远了,悄悄凑到鹿啄身边,拉住她的衣摆,指了指流杯亭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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