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雾的脊背绷的笔直，微微倾身，目光寸寸紧逼。
搭在沈牧羽掌间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所有紧张的情绪被强行按回心底，始终平静的一张纯良脸未漏半分怯。
一双小鹿眼清亮却又凌厉，如此矛盾的一种特质。
在她身上却平衡得恰到好处。
像雪山之巅白雪皑皑之境硬生生钻出的一朵花，带着韧劲的不服，和藏不住的征服欲。
沈牧羽自始自终都没有插手。
只是静静望着她的侧脸，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似乎很享受这种自然又亲昵的肢体接触。
一旁的审判长沉默了片刻，突然低低笑了声，略微侧头，漫不经心地睨了一眼司雾，眉头轻跳。
还没看琢磨透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经伸手抽过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唰唰唰落下一行字。
文件被重新推到司雾面前。
纸上多了一行批注。
【六个月内，如荒星再次发生恶性事件，指挥部司雾可获得最高权限同步响应，优先调派行动小组支援。】
“满意了？”
审判长靠回椅背，又是那副漫不经心地姿态，低了低视线，瞥了眼沈牧羽，语气竟然还挺温和。
“眼光不错。”
“向来如此。”
沈牧羽弯了弯唇角，心情好到几乎藏不住。
掌心熨帖着对方的体温，勾着司雾的手指，借势反客为主，十指紧扣。
司雾下意识想抽离，却被牢牢攥住，挣不脱分毫。
此时，审讯室的门恰好被推开。
安心手里拿着一份新笔录，脸上难掩喜色，连语调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度，“审出来了！梁毅他...”
话没说完，就瞧见会议室内气氛的诡异，连忙收声，大步往前迈。
规规矩矩的把笔录一式两份放在沈牧羽和审判长面前。
见这两人的视线都落在笔录上，这才略微歪头，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司雾，饶有兴致的眨了眨眼睛。
后者则是回以一记无语的叹息声。
会议室内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司雾也留心多看了眼。
梁毅想在审判庭往上爬，从初级升中级，除了熬年限以外更要有实打实的功绩，在得知研究院的全新配制药物研究成果后，他就动了歪心思。
想拿荒星当自己晋级的踏板。
爱子心切也好，望子成龙也罢。
都不重要了。
梁言在指挥部兢兢业业数十年拼下的人脉和资源，只败在了一句许久未闻的“爸”上，梁言甚至提前在涉外部安排好了顶罪的人。
也甘愿用自己的名声去换儿子未来的锦绣前程。
但二人始料未及的是，研究院的人员在面对梁毅的询问时，为了保守机密，刻意隐瞒了配制药物对人体的伤害。
以至于他计划中一场能功成名就的普通的酸雨变成了夺走无数人家园和健康的腥风血雨。
这事儿基本上算告一段落，后续量刑交由审判庭，指挥部则负责安顿灾民重建灾区。
“安心，你一会儿和他们走。”
沈牧羽起身，接过顾颜递来的披风，转手却罩在了司雾身上。
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嗓音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反差感实在太割裂，连司雾都不敢有抗拒的动作。
“去审判庭的流程你全程跟一遍。”
安心利落地点头，“明白。”
刚被带着走出两步，沈牧羽却忽然顿住，司雾反应不及险些撞上。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了一个透明盒，随手一抛，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划过，稳稳落进审判长手里。
匆匆一眼，貌似是针剂还有药片。
“何韵让我转交的，抑制剂和特效药。”
眼底流转过并不真切的情绪，像极了调侃。
-
沈牧羽由于受伤没法开车，顾颜一脸幽怨地坐在驾驶座，一路把两人送回医院，望着后视镜里的两人，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到了两位活爹，请下车吧。”
司雾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准备去拉车门的沈牧羽，突然倾身，把半开的车门又拽了回来。
还没等顾颜说话，司雾就先开口了。
“顾颜，能不能给我十分钟。”
不仅吃了狗粮，当了司机，现在居然连自己的车都要被征用。
顾颜扫了眼一旁沈牧羽的脸色，自认倒霉地哎了一声，“得，您二位聊着，我下车看风景去。”
随着车门被关上，司雾这才转头看向沈牧羽。
天光尽数被黑暗吞没，暖黄的路灯被车窗一透，滤成了稀薄的冷光。
落在他凌厉的骨相上，微微侧头看她时，脸上泾渭分明的明暗线，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的骨相生的极为优越，即便是放在帅哥堆里都能一眼锁定的那种。
甚至连司雾日日见着，偶尔也还会有出神的时候。
察觉到她的视线，沈牧羽轻笑一声，刻意往前凑了凑，鼻尖堪堪蹭过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抚在她的唇上。
似诱似哄，甘愿堕落。
“喜欢看我？”
司雾脸上瞬间烧红，下意识别过头避开那道炙热的视线，眼底赤裸裸的欲念连藏都懒得藏，太要人命了。
好在车内光线昏暗，否则她更是要没处藏了。
她轻咳一声顺势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司雾靠回椅背，望着他牵着自己的手，甚至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一路上，他就没松过手。
沈牧羽也不急，他心里其实偏爱这种私密场所。
只有他们两人，即便不说话，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和体温。
司雾稳了稳心神，抬眼看向他，“沈牧羽，我得跟你聊聊。”
“嗯？”
司雾抽回手，调整一下呼吸，一字一句，“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好。”
“我不想把个人感情和工作混为一谈。”
司雾皱着眉，脑子里始终在重复播放方才在会议室的画面。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带着语气都有些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我是你的下属，在公共场合你和下属搂搂抱抱，会让人觉得我真是靠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才得到的这个位置。”
她越往下说，心里的委屈就闹得越凶。
虽然自己扯谎不对在先，但也算是事出有因，可沈牧羽在会议室那么一出，几乎是坐实了她的那些谎话。
说着说着，嗓音竟勾了点似有若无的哭腔，特别委屈。
司雾垂着一双眼，纤长的睫毛耷拉着颤动着。
跟个小怨妇似的一个劲儿的数落沈牧羽，完全没注意到身在暗处的沈牧羽早已变了脸色。
“我对你确实有感情，也不介意和你亲近，只是......我不想在那种场合，我觉得很别扭，很难受......”
司雾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几个字，更是直接被吞回了喉咙里。
分明是她在控诉沈牧羽的所作所为，到最后，她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在他面前低着头委屈巴巴。
她没了声音，静静等待沈牧羽的反应。
车厢再次陷入死寂。
沈牧羽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顺着脸颊下滑，轻轻托着她的脸，平静地望着她。
温柔的动作，磁质感极强的嗓音，特别抓耳。
“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司雾抬头看他，他道歉的样子格外正式，眼底郁色沉重，紧蹙的眉头和自责的情绪，几乎将他包裹。
四目相对的刹那。
他周身所有锋芒的情绪尽数消散，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追女孩子这方面，我没什么经验，我以为这样会让你开心。”
他认为在朋友面前公开对她来说是一种安全感，却在无意间变成了让她陷入窘迫境地的枷锁和镣铐。
这是他完全没考虑到的。
感受到他的情绪，司雾也没有继续沉默。
抬手轻覆在了他捧着自己的脸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一点点融化他手背的寒凉，无声的回应他。
“那我们约法三章？”司雾试探性的开口，打量着他的神情。
“你说，我都同意。”
司雾掰着手指，神情特别认真，“一，工作时间我们就是上级和下属的关系，不可以有太过亲密的行为。”说罢，她抬头看了一眼沈牧羽。
沈牧羽应得干脆，“好。”
“二，在工作场合不能公开我们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不管在场的人是不是朋友。”
“不清不楚？”
沈牧羽蹙眉，嗓音陡然低冷下来，反问她，“我等你点头同意，到头来你就是这么看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话带着不加掩饰的威压，自高处向下的厉声质问。
司雾搭在他手上的手无意识的僵了下。
凉意自指尖蔓延至心底，慌张地小鹿眼对上那双挫了火的眼眸，背后直发凉。
刚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结果沈牧羽直接打断她。
压着心头的怒气，语气说不上有多好，却在极力克制着情绪，“算了，你继续说第三。”
她不敢再往下说了。
车内气氛瞬间，几番僵持不下。
司雾只觉得懊悔，一句不清不楚，几乎把车内的空气都燃透了，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
“对不起......”
不等沈牧羽的发作，司雾先低低地道了歉。
滚烫的脸颊顺着他的手蹭到了沈牧羽锁骨的位置，把脸轻轻埋在他的肩窝，跟做错事求饶的小猫似的。
声音轻轻的，颤颤的，委屈得不像话。
她这副模样，就算沈牧羽心里再火大也直接熄了大半，沉沉叹了口气顺着她的背轻拍，反过来安抚她的情绪。
其实她还想过，要不掉两滴眼泪卖个惨算了。
但又转念一想，毕竟自己语失在先，总得服个软解释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现在没确定关系，但是又......”
“我知道。”
沈牧羽低了低头，轻吻了下她的发顶，放缓了语速，“慢慢来，我等你的喜欢多到愿意跟我在一起的时候。”
他也意识到方才好像过了。
司雾嗯了一声，总算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句戏谑，像是他有意在缓和气氛。
“你刚开始说什么？”沈牧羽顿了一下，给司雾两秒的思考时间。
“我说什么了？”
沈牧羽低了低视线，目光沉沉垂眼看她，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重复道，“对我有感情，也不介意和我亲近？”
五雷轰顶。
司雾猛地从他怀里抽身，但揽在她腰上的手却始终不肯松下半分力道，她几乎被完全禁锢在他怀里。
只能双手抵着他的肩头，拼命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车内空间本就狭窄，她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贴在沈牧羽身上。
鼻尖相触，距离不过一掌。
她甚至能在他眼底，看清自己此刻慌乱的模样。
“不是你想的那种亲近......”
司雾别过头，睫毛剧烈颤抖，想掩饰眼底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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