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一个绝对低的姿态,在她面前俯首。
只求她的一个回眸。
司雾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
手背的温度熨贴,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带着小心的讨好,和卑微的乞怜。
但她偏不领这份情。
沈牧羽凭什么打着为她好的名号,把一切身后事都以爱为名替她准备妥当。
什么都留下了,唯独把自己摘了出去。
“我一个打工的下属,哪有资格跟自己的上司置气?”
司雾的态度很决绝,冷硬的声线,掰开了他的手,“我们,只是同事。”
沈牧羽低头,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又被她气笑了。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感情她这是拿自己的话噎自己的,还没法反驳。
“行,同事。”
这两个字被他咬在唇齿间,磨得发沉,藏着压不住的怒气,膝头往前一磕,单膝跪在冰面上,挨着她的身侧。
周遭的冰层往外冒着刺骨寒气,但他身上的温度却烫的吓人。
眼底攒着的,是欲和火。
这一跪给司雾吓了一跳。
猛地转身,一双小鹿眼瞪得浑圆。
“照你所说,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你作为下属是不是应该服从上级安排?”
他借她的说辞,反将一军。
司雾哑然。
她知道自己意气用事,也知道他说的没错,一腔郁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沈牧羽伸手一抽,拎过她的睡袋起身,很冷硬的语气,“你对我有意见,想离职,甚至想杀了我,都随你。但得等我们活着走出这里。”
他顿了下,又给司雾添了把火,“或者说司主管素来是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
不怪那么多人不敢亲近沈牧羽。
说什么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高岭之花都是狗屁,他分明连激将法都在把人往绝路上逼。
司雾气结,却终究拗不过现实。
这冰原底下,还有一群人想活着回家,和亲友团聚,她没资格揪着儿女情长跟沈牧羽闹脾气。
不应该,道理她懂,但她就是气。
最后她还是乖乖睡在了他身边。
其实这些天,她一直没睡好。
或者说压根没怎么睡。
不论是在战舰上还是科研站内,她都没怎么合过眼,担心和害怕的情绪几乎把她压的喘不过气。
只六个小时的简短睡眠,对她来说,已经是这些天最安稳的一觉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沈牧羽在身边,她连睡觉都很踏实。
他没睡,司雾睡熟之后一直守在她身边。
轻轻抬手,托着她的脑袋,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睡得更舒坦些。
眼下的乌青,紧皱的眉心,她连睡着都无意识地把沈牧羽的手指抓得很牢。
生怕他再一次离开。
-
千年寒冰,亘古不化。
洞内的取暖设备调得极低,堪堪够一行人维持体温,如今三队人聚齐,自身体温凑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取暖。
现在三队人齐聚,人体自身的温度就足够取暖。
顾颜按照原来的计划,启程往冰原深处行进寻找出口。
他们所处的的裂缝距离地表接近五百米,就算能原路返回找到冰绳的落点,下山容易上山难。
要在有限时间里避开那两条巨蛇的巡逻路线攀上去,更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冰原之上风云难测,若是遇上最常见的暴风雪,他们连半点生还的可能都没有。
两害相权取其轻。
在摔死和被巨蛇咬死之间,他们选择在冰原里,赌一个生机。
顾颜按照冰面上留下的记号一路向前,这条路他们之前走过,只是听到了枪声才返回救援。
“考察队之前在冰原外围发现过大大小小的洞穴,连通山体,深不见底。”
他喘着气,回头扶了一把唯一,“和这底下的情况差不多,探测仪进入深处时就会失去连接。”
所以只要找到往上的通道,他们就有机会从山体的任一空洞中逃出这里。
“但这不是一直在往下走吗?”
司雾的方向感不算好,但感知极为敏锐,从他们休憩的洞穴走到现在,每一条甬道都是下坡,只是倾斜的角度不同罢了。
闻言,顾颜挑眉笑了下,“我说小天才,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失踪这几天都呆在那个洞里混吃等死吧?”
司雾看着他,微缀着气,特别认真的点了点头。
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
顾颜彻底服了。
“这甬道四通八达,跟蛛网似的,我们摸排了几条才找到这条生路。”
他扶着冰墙,打量了眼墙上的记号,指了指前面的分叉口,压低了嗓音,“喏,前面就是那两条巨蛇栖息的那个大坑。”
转头又看向身后的队伍,打了个手势。
示意大家放慢脚步,缓步前行。
毕竟,这地方是巨蛇的主场,这俩算是某种真正意义上的地头蛇。
而他们只想活着出去,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心思,跟他们在这掰腕子。
越往下走,温度升的越高。
分明没剧烈运动,额前就已经冒了一层薄汗,内里的衣服全湿透了,又躁又累。
司雾正抬手扇着风,一瓶拧开的水递到了手边。
她回头,撞进沈牧羽的视线里。他一手托着她的背包,帮她卸了大半重量,一手捏着瓶身递给他。
他就这么默默在自己身后跟了一路。
司雾收回视线,不想跟他有过多的眼神接触,但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他的一句。
“如果你想当累赘的话,我不介意。”
克制的嗓音,压得很低,几乎就她一人能听见。
话是硬的,但眸子是软的。
司雾没再拒绝,接过水猛灌了几口,递回去时,沈牧羽仰头,就着她碰过的瓶口,喝了几口。
见她皱着眉盯着自己,沈牧羽只是轻笑了声,朝坑底抬了抬下巴,“往下看。”
“嘶———”
司雾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清坑底的景象时,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忘了。
估摸着五十米开外的深坑底,黑蛇蜷着身沉眠,躯身粗得堪比重型卡车的轮胎,油亮的鳞甲覆着冷光,每一次吐纳,光斑便在鳞缝间流转而过,像披了层银河在身上。
它盘了六匝,身长至少超过八十米,蛇头摊在冰面上,快赶上一辆小轿车了。
这伙人凑在一起,恐怕怕还不够填它塞牙缝的。
“脚步放轻,慢慢走。”
顾颜往下压了下手掌,点头示意众人。
他脚刚抬,身侧的唯一却忽然蹙眉,指尖顿在半空,正对着深坑底的黑蛇,想拽顾颜的胳膊。
话没出口,那人已经往前迈步,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怎么了?”
司雾轻声问。
“没什么。”唯一摇了摇头,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缩回了指尖,又往深坑内瞥了眼,没再多话。
兴许只是自己看错了呢。
一行人踩着冰碴子挪步,甬道逼仄,冰面滑腻,每个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惊了坑底的深渊巨兽。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
队伍中忽然飘出句话,声调不高,猝然刺破了这方死寂。
余音在岩壁间撞来撞去,拦都拦不住。
顾颜回眸的瞬间,眼底眉梢间流转过少见的杀意,戾气裹着寒气,跟淬冰的钢刀似的,挨上一下都是肌骨皆凉的冷。
“啧…”
他是公认的好脾性,很少能见到他发火的时候,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他依旧岿然不动,和颜悦色。
但一种情况除外。
遇到自己作死的蠢货。
特别是他三令五申的情况下,好好说不听,他是真的想把那人丢下去喂蛇。
但深坑旁的甬道狭窄,他没找着人,也认不出那道声音的主人,算他捡回一条命。
司雾和唯一对视一眼,这人她们认识,但都很默契的没吭声。
偏那出声的人毫无察觉,还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之中,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探着脑袋往深坑底看。
这一停,后头跟着的士兵收势不及,胸口直接撞在他的背包上。
撞得极猛的一下,直接把他撞出了甬道。
“啊———”
尖利的拖长音扯着嗓子轰然炸开,甬道边缘的冰面应声碎裂,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那道黑影半个身子悬在坑外,只剩胳膊还勾着岩壁。
沈牧羽反应最快,俯身一把攥住了那人的小臂,指节扣得发白。
是那个侦察兵。
司雾和他身后的覆面队长下意识就拽着沈牧羽往后拖,怕他被连带着拽下深坑。
“老大!救我!”
顾颜转回身时,眼底挫了团火,指腹擦过腰间的枪柄,竟生出一枪崩了这拖油瓶的念头。
喉间骂出一句脏话,脚步已经冲了过去。
冰面太滑,根本没着力点。
侦察兵的重量坠在那头,几人的身子都被扯得往前倾,指尖扣着岩壁的冰碴,冰屑嵌进肉里,又冷又疼。
“抓紧。”
太过逼仄的通道,只有离得近的司雾和覆面队长能帮的上忙,顾颜和唯一换了个位置,拽着司雾借力把两人往后拉。
“咔———嚓———”
娘的,祸不单行。
边缘的冰层因为施加的压力过大,已经开始出现裂缝,一路往下蔓延。
撑不了多久了。
司雾抱着沈牧羽的腰,用力到脸颊涨红,眼前阵阵发黑,睁眼使劲时,余光瞥见了深坑底的动静。
“咚———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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